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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江松PHILOSOPHY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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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江松,1963年生,湖南湘乡人,中国劳动关系学院教授、文化传播学院副院长、劳动哲学与劳动文化研究所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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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代元旦致辞】致敬中国工人  

2014-01-01 14:08: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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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代特约评论员 黄河
摘要:蛇年岁末,在各大门户的财经年会上,自由派经济学家们的声音在喧嚣的2013年底达到了顶点,然而,2.5亿中国农民工的声音依然显得微弱,因此,在这个寒冷冬天的新年之际,我们需要回望过去一年中国工人的遭遇和抗争,探寻可能的未来出路,并谨此文向伟大的中国劳工工人致敬!

 

【新生代元旦致辞】致敬中国工人 - 王江松PHILOSOPHY - 王江松PHILOSOPHY的博客
图片来自互联网

蛇年岁末,在各大门户的财经年会上,自由派经济学家们的声音在喧嚣的2013年底达到了顶点,在言必称自由市场的经济学家们眼中,私有化和市场化成为他们的原教旨,似乎也应该成为全国人民民新的精神信仰。

而在这些精英云集、金碧辉煌的峰会世界之外,2.5亿中国农民工的声音依然显得微弱,经济、政治和知识精英对话语权的垄断并未随着新媒体的普及而有所改观,甚至愈演愈烈。因此,在这个寒冷冬天的新年之际,我们需要回望过去一年中国工人的遭遇和抗争,探寻可能的未来出路,并谨此文向伟大的中国劳工工人致敬!

 

这一年,是致丽火灾二十周年。二十年前的11月19日,深圳葵涌的致丽玩具厂发生火灾,致86人死亡,数十人重伤。那年来自河南的闫小建还是个17岁的女孩儿,辍学之后的她在向招工的人交了350块钱之后,和同乡了几十个小时的大巴,来到深圳成了致丽的一名女工。两个月后惨剧发生,重度烧伤留下的伤疤自内心到躯体,至今都未曾痊愈;那而个时候,她没有休息日的一个月工资才只有120元。

二十年那场大火中受伤的工人姐妹伤痕犹在,二十年后的今年6月初,吉林宝源丰禽业公司的一场大火再次吞没了112人的生命。让人痛心并愤怒的是,时隔二十年两场吞噬如此多条生命的火灾,其原因竟如此地相似:大量易燃品堆积,安全门被封闭!二十年的安全通道,如今的安全门,工人们的生命,似乎始终都抵不过老板们对几只毛绒玩具的关注,资本的强势与工人的弱势,在这个飞速发展的时代里也许没有比这更好的注脚!

 

这一年,富士康冻结工资增长没有引起任何的媒体关注,尽管就在一年前的8月,郭台铭在上海总部大楼的奠基仪式上还信誓旦旦地宣称,要在一年后——也就是今年的8月——将大陆工人的工资翻上一番,达到台湾工人的水平。而曾一度喧嚣不已的富士康“兼职厂妹”事件,也同样在喧嚣中被人所渐渐遗忘;遗忘背后,是中国工人一如既往地为生存挣扎,包含辛酸与无奈。倘不然,如果真的拥有了“体面劳动”和“尊严生活”,没有人会愿意廉价地出卖自己的肉体,出售自己的青春!

 

这一年,富士康的工会一如中国大多数的企业工会一样,再度对此选择了沉默——尽管曾经声称为员工代言发表了声明,却从此再无下文。因为在“厂妹事件”的背后,是工人依旧显得微薄的收入,而这恰恰是富士康工会不愿做、不能做也不会做的事情。工人们被告知加班自愿,这就像告诉一个乞丐:“住桥洞,你可是自愿的哦!”因为他们别无选择!2000元左右的基本工资,在一份炒米粉都要6块钱的深圳已经不是能不能体面生活的问题,而是能不能生存的问题了。于是在这岁末已临、年初将至的时刻,又一位富士康的工人在月加班将近一百个小时之后,于龙华的宿舍内猝死。不是他杀、也不是自杀,是谋杀,只是凶手却再度隐身!

 

这一年,如果说自杀作为个体的抗议展现出的是工人孤立无助的话,那么深圳迪威信工人的集体抗争则再次表现出中国工人阶级的觉醒,虽然伴随着空前的压力。5月23日,数百名迪威信工人为争取自身正当权益而集体罢工,罢工工人吴贵军被公安部门拘留,时至今日已经关押超过200天,而争取释放吴贵军的行动也依然在持续。

工人的集体抗争是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生产关系变革的必然体现。私有化和市场化改革催生了资本主义的生产方式,工人也从社会主义之下的企业主人变成了出卖劳动力的雇佣劳动者。当利润成为资本的唯一追求,压低成本则成为必然的选择;而处于全球产业链底端的中国制造业,低工资更是成为资本积累和扩大再生产以及缩减成本的主要手段。生产方式的变革由此导致了阶级关系的变化,而阶级之间的利益博弈也就成为应有之义;而吴贵军们的抗争,正是工人对这种新的阶级关系和利益格局的必然应对!

 

这一年,《广东省企业集体协商和集体合同条例(修订草案稿)》向社会公开征求意见,这一立法在全国的示范意义使其引起社会的广泛关注和热议;遗憾的是,其中关于工人罢工权的规定将工人置于非常不利的地位,有瓦解和出卖工人之嫌。作为在劳资博弈中处于劣势地位的一方,团结与罢工权是工人天然的权利,罢工权的丧失意味着工人将失去最有力甚至也是唯一的谈判武器。和迪威信工人吴贵军的事件一样,这一立法草案再次显示出政府权力亲资本的严重倾向,立法和政策导向仍然没有能够回应生产方式变革所带来的社会阶级关系和利益格局的深刻变化。

更为严重的是,作为集体协商中工人一方代表的企业基层工会,其群众基础依然脆弱。年初之时,由“关注新生代农民工计划”项目组发布的《富士康工会调研报告》指出富士康工会存在工人对工会认知度低,工会选举流于形式,在工资、工时等涉及工人核心利益的问题上不作为等问题,工人“被工会”的情况普遍存在,而此前曾公开见诸报端的工会选举也终于和其关于增长工资的承诺一样成为空谈。富士康工会的诸般问题不过是中国基层工会的一个缩影,偏虚高的工人入会率被证明不过是精巧的数字游戏而已。

一个工人不知工会为何物、民主选举流于形式的工会,其如何才能真正代表工人利益、为工人争取权益则让人不能不怀揣疑虑;而在此基础上工会宣称代表工人与资方开展的集体协商,其动力与立场又如何保证呢?工人在“被工会”之后,必然会再次“被代表”,并最终“被协商”!

 

这一年,北京的建筑工人们奔波于工地和各级工会之间,为的只是组建工人自主的基层工会,并通过工会来维护自己签订规范劳动合同、及时足额取得报酬的权利,并促进工作环境的改善。然而这样的努力却不断遭遇“鬼打墙”式的死循环,工人们被不同的工会踢来踢去。拒绝他们的理由不一而足:他们与用人单位(劳务公司)没有劳动合同、不存在劳动关系,他们取得的报酬不是工资而是劳务费,等等。这样的理由虽不复杂,却足够扯淡!而无论如何,工会所说的、所做的这些无非是拒绝建筑工人组建自己的工;而一个把工人拒之门外的工会,又如何才能真正成为“工人阶级的群众性组织”?又怎能不让4000多万的建筑业农民工兄弟寒心?

 

这一年,新修订的《劳动合同法》开始实施,派遣工的议题一时成为关注的热点。新法对派遣工的使用条件和比例做了更加严格的规定,并明确提出派遣工与正式工“同工同酬”,这些立法的进步值得人们的掌声,然而现实却仍有差距。在广州的汽配行业和华为这样的电子业巨头里,派遣工仍然在被大量地使用,他们的收入与正式工仍然有着巨大的差距;同工同酬的规定被人社部解释为仅指工资,而津贴福利则不包括在内,后者则甚至可能构成主要主要的收入来源;遭遇经营状况不佳或企业主动停工的情况,派遣工们则首当其冲成为裁员的首要对象;如此种种情况,不一而足。规范派遣工用工状况、保障派遣工正当权益,这条路依然漫长!

 

这一年的岁末,深圳这座中国改革开放最前沿的城市被曝其工厂仍在大量使用童工。这样的事实让人辛酸并继而愤怒,童工这种资本积累早期丑陋的用工现象在改革开放已经三十年的中国仍顽固的存在。这些只有十二三岁的孩子,他们原本应该在宽敞的教室里读书学习、养成健全人格,却被迫在工厂车间从事着每天长达十二个小时的劳动,却只能得到2000元的报酬。然而,这种严重违规大量使用童工的情况似乎并没有引起政府足够的关注,当地政府声称如果童工属实将责令企业将这些孩子送回原籍,而至于他们如何到此、谁是幕后黑手、企业又如何在明知违法的情况下公然雇佣他们他们、他们是否得到了足额的劳动报酬、企业的违法行为将受到怎样的处罚,等等,却没有听到任何的回应;及至童工背后的教育与贫困问题,依然被人所有意无意地忽视了。这个冬天,对那些孩子来说格外寒冷。

 

从宝源丰的火灾到富士康美如烟花却成空的涨薪承诺,从迪威信工人的集体抗争到建筑业工人争取组建工会的努力和失败,从“兼职厂妹”的辛酸到派遣工乱象、及至对童工的使用;这一年,当被誉为三十年后中国最重大的改革再度起航的时候,中国工人的处境依然不那么乐观。资本的强势、权力的偏袒和工会的沉默,使得中国工人的抗争依旧艰难,畸形的利益分配格局依旧未变!

然而我们不应因此而感到气馁、丧失希望,资本主义的兴起本身蕴含着工人阶级的伟大力量,而今天这一力量已经开始显现!他们依然辛勤劳动,为中国梦贡献自己的力量;他们也在争取他们应得的东西,这是每个劳动者的神圣权利,也是劳动的庄严价值!

 

在新的一年即将到来之际,我们依然满怀期待,同时充满信心!

我们期待劳动者的安全能够得到更好的保障,他们不再被视为发展的当然代价,工伤的工人能够得到更高的赔偿,职业病的工人能够得到更好的救治,工人不再成为火灾中资本家利润的牺牲品!

我们期待已经制定的法律不再是一纸空文,新制定的法律更加具有工人立场而不再偏袒资本的利益,这将会使更多的派遣工能够摘掉这顶尴尬的帽子,更多的建筑工人能够签订合同购买社保,更多的城市农民工能够获得他们与劳动付出相应的报酬,更多的劳动者能够真正实现“体面劳动”和“尊严生活”!

我们期待着全总关于“组织起来、切实维权”的工会工作方针能够落到实处,真正实现“把竭诚服务职工、发展职工利益作为工会一切工作的出发点和落脚点,扎扎实实为职工群众做好事、办实事、解难事,努力增进广大职工的福祉,不断促进社会公平正义”的工会工作目标;而这一切的基础,是夯实工会的阶级基础,民主选举和工人自主则是应有之义!

 

我们依然充满信心,因为我们相信劳动才是价值的唯一源泉,劳动者才是这个社会真正的主人!

我们相信,工人只有通过团结一致,组织起来,参与民主管理,最后达到分享劳动成果!

我们相信,是经济发展必须服务于劳动者的福祉,而不是通过压榨劳动力来实现经济的发展!

我们相信,公平正义才是这个社会的终极价值,而经济民主则是实现公正最坚实的基础!

我们相信,力量蕴藏于工人阶级自身,他们终将成为自己命运的主宰,而不再是资本和权力的附庸!

 

谨以此,致伟大的中国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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