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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江松PHILOSOPHY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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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王江松,1963年生,湖南湘乡人,中国劳动关系学院教授、文化传播学院副院长、劳动哲学与劳动文化研究所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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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附的社会阶层与独立的社会阶层  

2012-08-06 14:00:00|  分类: 《知识分子的自我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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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这种传统文化向现代文化的转化,这种旧的道德、理想、信仰向新的道德、理想、信仰的转化,不是知识分子在书房里、在学院里、在学术圈子里可以完成的,不是知识分子作为一个传统的、依附型的社会阶层所能够完成的,甚至也不是知识分子这个社会阶层单独能够完成的。

这个转化必须从社会生活的核心和深处得到完成;

这个转化的主要承担者和推动力——知识分子,首先必须自我解放和自我改造,必须摆脱其经济上和政治上的依附地位而成为一个独立的社会阶层;

最后,这个转化必须由全体社会成员参与、在全部社会生活领域进行,才能最后完成。

这里我不想全面探讨文化与社会生活之间的双向互动关系,不想探讨现代文化产生的社会历史条件、经济政治条件,以及现代文化对现代社会结构形成和发展的能动作用。我想具体探讨一下,知识分子的精神、思想、观念上的“文化取向”与其经济、政治上的“社会定位”之间的关系。

我的一个基本思想是:知识分子作为一个传统的、依附型的社会阶层,不可能完成传统文化向现代文化转化的任务,不可能完成破坏旧文化、建设新文化的历史使命;知识分子只有达到社会存在状态上即经济上、政治上的独立和自由,才能真正达到人格上、精神上的独立和自由。

知识分子的出现是继农业与畜牧业、工商业与农业两次社会大分工后出现的第三次社会大分工——体力劳动和脑力劳动的分工的产物,这种分工同时伴随着社会的大分裂——从前原始的、平等的共同体分裂为统治阶级与被统治阶级、剥削阶级与被剥削阶级两大对抗阶级。在这种统治阶级和剥削阶级控制社会的财富、资源和政治权力的社会结构中,知识分子成为依附于统治阶级和剥削阶级的一个社会阶层。从脑力劳动与体力劳动分工这一客观的历史要求出发,知识分子承担着为社会、为人类发展其“一般能力”、发展“人类类特征”即思维能力、创造能力、审美能力的任务,承担着发展科学技术、宗教道德、文学艺术等精神文明的任务,承担着教育——即普及知识、提高体力劳动者的文化水平并逐步消除体力劳动和脑力劳动的差别、推动体力劳动者向脑力劳动者转化的任务。社会上大部分人承担着繁重、简单的体力劳动,为这个社会创造物质财富,以便让少数人能摆脱体力劳动而专门从事高级的、复杂的脑力劳动即精神创造活动,从社会的角度来说,这是进步的代价,具有某种客观必然性,相反,如果没有这种分工,如果让人们的能力平均地、同步地向前发展,那么,人类能力的发展将是极其缓慢的,甚至会陷入停滞;从知识分子的角度来说,他们应当尽最大的努力完成社会历史赋与他们的任务,为人类、为社会创造出灿烂、辉煌的精神文化,这才对得起那些为他们作出牺牲的人,才是一个有良心、有良知的人。

然而,在阶级对抗和阶级统治的社会里,知识分子不得不首先为他们所依附的统治阶级、剥削阶级服务,不得不直接对统治阶级、剥削阶级负责,只有在这个前提下,在统治阶级、剥削阶级允许的前提下,才能为整个社会,为被统治、被剥削的普通劳动者作一份贡献。自然,知识分子为整个社会,为被统治者、被剥削者说话、做事,不能超过一定的范围和界线,超过了这一范围和界线,统治阶级和剥削阶级就会剥夺知识分子说话、做事的权力,甚至剥夺其生存的权力。

普通知识分子,作为统治阶级和剥削阶级的下层或边缘层,作为对抗阶级之间的过渡层,在其经济和社会地位上,是最接近被统治阶级和被剥削阶级的,他们亲眼目睹社会底层人民生活的贫穷困苦,亲眼目睹统治者的横征暴敛和剥削者的敲骨吸髓,这些社会的不公平和不正义现象(在杜甫的诗歌中,这些现象得到了最充分的反映),必然引起他们的不平之心、怜悯之心、恻隐之心、羞恶之心、仗义执言之心,但他们本身是无能为力的,而且他们本身的地位也构成这种社会不平等制度的一个环节,他们甚至也参与了对劳动者剩余价值的分配,因此他们所能达到的较高思想境界就是,去构想一种“仁政、王道”的理想,一方面让统治阶级和剥削阶级的特权得到维护,另一方面,被统治、被剥削阶级也能过上安定和体面的生活。

可见,由于传统知识分子缺乏独立的经济和政治地位,由于他们的依附性,使他们很难成为全社会共同利益的代表者,很难成为对抗阶级之间的协调者,很难成为社会公平与正义的发言人,很难成为社会的良心。他们当中的优秀分子,不得不承受千百年的历史重压,不得不承受至死方休的良心的煎熬。

与二元分裂、两极对立的传统社会不同,现代社会是一个多极化、多元化的社会,经济利益和政治权力不再由某一个阶级垄断,而是由多个阶级和阶层分享;虽然最底层的无产者阶层、赤贫阶层依然存在,最上层仍然拥有巨大的经济和政治权力,但大部分无产者已向有产者转化;在最上层与最下层之间,形成一个广阔的中间层,他们拥有独立的经济和政治权力,他们在人数上占社会的绝大多数,他们对最上层的垄断和专横有强大的对抗和制衡的能力;最上层与最下层都在向这个中间层靠拢和聚集。

在这种多元的社会、政治、经济结构中,知识分子获得前所未有的生存空间,他们能够成为一个经济上和政治上独立的社会阶层,他们能够成为中产阶级的一部分,而且成为中产阶级中最有教养、最自觉、最先进的一部分

我认为,中产阶级代表着现代社会的发展方向。对这个论点,我将在后文专门加以阐述,这里,我只想指出中产阶级的几个主要特征:

——中产阶级拥有独立的财产,在经济上是自主和自立的;

——中产阶级拥护自由市场经济,反对国家、垄断资产阶级、大资产阶级对经济的支配、主宰和控制;

——中产阶级拥护民主政治,反对政治上的集权和极权统治;

——中产阶级处于无产阶级与垄断资产阶级之间,是社会两极之间的沟通和调节者,是社会的稳定器和缓冲器,是消除和制止激烈的阶级斗争和社会动乱的有生力量。

知识分子成为中产阶级,不仅是本身获得独立、自由和解放的必由之路,而且也是社会历史发展对知识分子的客观要求:

首先,知识分子将获得独立的经济地位,并进一步分享政治权力,成为自下而上影响和制约国家权力、公共权力机构的重要的社会政治力量。这是知识分子获得人格独立和精神自由的必要的经济和政治条件。

历史上,某些知识分子能凭借其强大的个人主体力量,克服经济和政治上对他的限制而达到高度的人格独立和精神自由,并成为统治阶级的叛逆者或批判者。但是仔细研究起来,他们仍然没有获得真正的独立和自由,因为第一,他们必然成为统治阶级和剥削阶级必欲置之死地而后快的眼中钉和肉中刺,他们因此而失去现实的独立、安宁和自由,甚至于失去生命;第二,如果他们背叛了统治阶级和剥削阶级而倒向被统治阶级和被剥削阶级,也可以说,是从一种依附倒向另一种依附,从一个极端倒向另一个极端,很难跳出一种单极化的、单向的价值观念和思维方式——因为被统治阶级和被剥削阶级虽然承受着更多的历史苦难,但其本身也有其固有的局限性和弱点,它们最多只能以新形式的两极对立和阶级统治来代替旧形式的两极对立和阶级统治,而很难冲出这一历史循环;第三,即算少数知识分子以鲜血和生命为代价,获得了人格上的独立和精神上的自由,但知识分子作为一个社会阶层,从来没有从整体上达到过这种独立和自由。

知识分子获得经济上和政治上的独立,使知识分子可以不受任何外在控制地进行独立和自由的思考,这是知识分子追求真理和正义的最重要的外部条件,这是千百年来知识分子梦寐以求的学术自由和文化创造自由。历史上多少天才、多少伟大的精神作品,因为缺少这种自由,因为受到经济和政治上的压制,而夭折于摇篮之中!

其次,经济上和政治上的独立,还有助于知识分子形成和发展独立的个体人格、自由精神和自我责任感。根据前面的分析,这是完成传统文化向现代文化转化的最重要的主观条件和内在条件,没有这种主观条件和内在条件,所谓忧患意识和社会责任感,所谓社会良心和公平与正义的精神,所谓道德、理想和信仰,就都不可能脱离传统的窠臼。

很显然,知识分子不再依附于统治阶级和剥削阶级而成为独立的社会阶层,能大大地解放知识分子的“精神生产力”,使他们能对全社会、对体力劳动大众作出更大的贡献,能更好地完成其社会责任和历史使命。反过来说,把大量知识分子吸纳进市场经济和民主政治体系,无疑将大大提高市场经济和民主政治的知识含量、操作水平和运转效率,也有助于提高其公平和正义的程度。

那么,知识分子如何成为中产阶级,成为一个经济上、政治上独立的社会阶层呢?

有以下一些基本途径:

——独立地或联合起来投资创办企业,并直接经营企业,成为资本所有者(或股东)和企业家;

——成为职业经理、职业企业家,凭自己的才能在企业家市场参与竞争,并获取相应的报酬;

——成为企业的白领阶层即技术和管理人员,在获取较高的工资的同时,获取公司的资本性奖励(如股权、房产或人力资本投入);

——使自己的知识产权(著作权、专利权、名誉权、肖像权等)通过市场交换转化为资本或获取转让收入;

——成立商业性知识机构,为企业和公民提供经济、信息、法律、财会、婚姻家庭、心理咨询等方面的服务,把自己的专门知识作为商品出售(凡是专门性的而社会又需要的知识,都可以商品化、市场化);

——成为文化个体户和自由职业者,如自由撰稿人、专栏作家、自由演员、自由设计师、股票交易者、收藏家等等。

……

条条道路通市场,其实质就是把知识分子所拥有的知识和信息商品化和资本主义。

市场经济是知识分子通向自由与解放的必经之路。

知识分子只有解放自己,才能解放全社会。

知识分子只有本身成为自主、自我负责的人,才能进一步追求社会公平和正义,才能成为社会的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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