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王江松PHILOSOPHY的博客

 
 
 

日志

 
 
关于我

王江松,1963年生,湖南湘乡人,中国劳动关系学院教授、文化传播学院副院长、劳动哲学与劳动文化研究所所长。

网易考拉推荐
GACHA精选

道德妄想、道德洁癖和道德热病  

2012-08-06 13:54:00|  分类: 《知识分子的自我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这种夸大道德判断并用之来弱化、遮蔽以至取消价值判断和事实判断的价值观和思维方式,我们把它叫做“道德至上主义”或“泛道德主义”。

 这是一种病态的价值观和思维方式。这种价值观和思维方式表现为三个环节:道德妄想、道德洁癖和道德热病。

 道德妄想:这是道德至上主义者对自身道德完美的追求和自身道德力量的盲信。因为群体本位道德对个人的要求很高,而每个人又有其不可根绝的、强大的“小人之心”(物欲、自私心等),因此,提高道德修养和道德水平是一件很艰苦的事情,所谓“如履薄冰、如临深渊”,一不小心就会滑落。孔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何谓克己?“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弟子入则孝,出则悌,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信乎?传不不习乎?”子夏曰:“贤贤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与朋友交,言而有信。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矣”……。提高道德修养成了知识分子的主要“功课”和“事业”。不管是倡导格物致知的程朱理学,而是倡导正心诚意的陆王心学,路径虽有所不同,目的地却只有一个:成为一个道德君子,成为圣贤。道德修炼的过程是艰苦的,而其结果也是丰硕的:一旦修成了道德之身,人就具有无所不能的力量,就可以齐家、治国、平天下,就可以为生民立极、为万世开太平;仁义道德的力量可以覆盖四海、化育万物;仁义可以得天下,可以守天下;仁者是无敌的。

 这种个人的道德妄想还可上升为一种民族的道德妄想。自鸦片战争以来,古老的中华文明和中华文化,受到西方文明和西方文化的冲击,这时候,虽然我们在经济、贸易上比不过人家,在生产工具上比不过人家,在科学技术上比不过人家,在军事力量上比不过人家,在综合国力上比不过人家,但我们仍然以我们的道德自傲,用一通又一通的道德呓语来掩盖自己的软弱和落后,在一种虚幻的道德优越感中抱残守缺,以身殉道。

 道德洁癖:这是道德至上主义者对周围的人与事物的一种苛求。一切人和事物,只要它们不符合群体本位道德的要求,即算它们表现出多种多样的价值,也是邪恶的、不洁的、肮脏的。所以,商人应该置于四民之末,因为他们唯利是图,为富不仁。反之,只要符合群体本位道德标准,哪怕一个人懦弱、无能、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进不能安邦定国、退不能齐家治业,他也不失为一个君子,比见利忘义的小人要强得多。中国人的这种道德洁癖可谓根深蒂固,以至直到文化大革命时期,还来了一个总的爆发:那时,我们中国人宁可自己勒紧裤带过日子,也要支援世界革命;宁要社会主义的贫穷,不要资本主义的富有;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宁要社会主义的晚点,不要资本主义的正点。道德至上主义的逻辑发挥到顶点,达到极度荒谬的程度。

 直到今天,虽然功利主义、务实主义、多元价值观和个体本位道德已开始形成和发展,但我们依然生活在道德至上主义的半遮半抱之中,道德至上主义的余威尚在。比如,我们评价一个干部时,“德”仍然是第一位的,而“能”、“勤”、“绩”则是第二位的。这种评价标准,只能造就一大批四平八稳的、平庸无能的、因循守旧的“官吏”,而不能造就出锐意进取、务实、开拓、富于行政能力和行政绩效的领导人才,而且,由于“德”的标准过高(如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做人民的公仆、公而忘私、大公无私),作为个体的人实际上很难做到,因此,又必然造成普遍的虚伪。

 现代社会的公务员制度,实际上以承认每个政府官员的私利、个人权利为前提。政府官员也是人,也具有人的七情六欲和弱点,也要追求个人的权利和幸福,对他们不必提出高于一般公民的、过高的道德要求。只要他们忠于职守、秉公执法、富于工作效率和成就,他们就应当得到他们正当的报酬,不必要求他们舍己为人;对他们的评价,与对一般公民的评价也应是一样的:“能”(能力、才能、素质)、“勤”(勤奋、敬业、献身精神)、“绩”(成就、绩效、效率)是第一位的,而“德”是第二位的。因为很明显,只有创造业绩,才谈得上奉献他人和社会,而没有创造业绩,甚至连自己的生存都维持不了,再多的“爱心”、“奉献之心”、“同情之心”、“恻隐之心”,都是无济于事的,对社会的发展没有任何价值。

 至于对企业家和商人,更不能用道德至上主义来要求。企业家和商人的职业要求,就是谋求利润的最大化。只要他们遵守国家的法律、尊重他人和社会的权利,只要他们承担自己行为的客观后果和责任,他们就有权获取相应的报酬,有权获得与他们的创造和贡献相称的经济地位和社会地位。如果我们继续使用群体本位道德准则去要求他们,那么,第一,他们的积极性和创造性就不可能充分调动和发挥起来(个别人可能例外,但整个阶层必然如此);第二,他们的思想就不可能获得解放,就不可能大胆地去探索和创造一切有利于发展生产力、提高人们生活水平和综合国力的企业制度和管理形式;第三,一些颇有“企业家才能”的人,可能会因为触犯了某些道德戒律,或损害了某些人的利益(在一个社会转型和道德转型的过程中,这是不可避免的)而受到法律的、行政的和道德的惩罚,并因此而失去发展的机会。这样一来,我国现代化事业和市场经济所急需的一项重要社会资源——企业家才能和企业家队伍,就难以形成和发展起来。

 我们知识分子对知识分子,也大都患有道德洁癖症。大家都知道知识分子有个著名的毛病,叫做“文人相轻”,但没有深入地分析过,他们为什么相轻,他们轻什么?

 首先,文人相轻起源于群体本位道德认定的道德对于认识和艺术、善对于真和美的优先地位。要知道,如果大家都是追求真善美、尊重学术和艺术创作自由的人,他们之间的才能与创造性成果的比较,只会导致竞争与合作,各抒己见与长短互补,而不会导致文人相轻,即相互轻视、鄙薄和贬低(爱因斯坦和玻尔争论了一辈子,但他们之间相互尊重,彼此没有半点轻视之心——他们充分表现了伏尔泰所首倡的,并为西方知识分子普遍接受遵守的一种学术道德:我不同意你的观点,但我视死捍卫你坚持自己观点的权利和自由)。关键在于,传统知识分子之间的比较、较量,首先不是才能和成果之间的竞争,而是道德资格、品级之间的竞争,即他们本身的人品和他们作品的“道德含量”之间的竞争;他们把“文人”(知识分子)首先定位为道德维护者和弘扬者,其次才是真理和审美价值的创造者。由于群体本位道德对人的要求很高,所以,一旦某一个文人身上出现了道德上的瑕疵,马上就会被别人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如果这个人平庸无能也就罢了,如果这个人居然才华横溢,别的人必然会群起而攻之,由对他的“人格”、“道德”的否定,而扩大到对他的才华和成就的否定。

 其次,“文人相轻”起源于知识分子对多元价值的否定。在现代社会,人生价值是多元的:从政、经商、做学问,只有兴趣、爱好之不同,而无价值之高下;每一种职业都可以把人的创造性才能发展到极致。但传统知识分子虽然屈从于政治权力,而且与社会经济生活有剪不断的关系,但他们骨子里认为只有“士”这个阶层才是精神上和人格上最尊贵的阶层,因为他们是道德价值的建立者和维护者——他们上能匡正朝廷,下能教化百姓,因此,他们对选择做官和经商即进入官场和商场的知识分子,有极大的不信任和鄙薄之心,认为他们是急功近利的、不能忘怀于争权夺利的“俗人”和“小人”。  第三,“文人相轻”起源于道德化的思维方式,这种思维方式不仅夸大道德价值而贬低、否定其他价值,而且不惜掩盖和抹煞事实。这就是著名的“因人废言”和“因人废事”。所谓“因人废言”,就是因为某个人的“人品”不好,而否定他所说的一切,哪怕他说出了事实和真相;所谓“因人废事”,就是因为某个人“人品”不好,而否定他所做的一切,哪怕他所做的事客观上有利于大众的利益和社会的进步。所谓某个人“人品”不好,大抵只是因为他曾经做了某件不道德的事情,尤其是做了某件损害了某一位评价者利益的事情,于是,该评价者就以偏概全地说他“人品”不好,并从此对他深恶痛绝,至死也不愿再跟他打交道。我经常听到周围某个人评论另外的人:“他在单位臭死了,你怎么还跟他打交道?”“那种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能写出什么好文章?”“他能做什么好事?不过是黄鼠狼给鸡拜年!”……等等。

于是,知识分子之间因为这种道德洁癖,而相互瞧不起、相互贬低、相互误会、相互隔绝;于是知识分子象一盘散沙,缺乏宽容、谅解、妥协、求同存异,缺乏凝聚力和作为一个阶层的战斗力。其实,那些相互之间形同陌路、视若不见、昂首而过的人,也都不过是一些平平常常的好人而已。

 如果我们从一种多元价值观、个体本位道德出发,从一种多维的、开放的角度看问题,那就不必用道德来抬高自己和贬低他人,就不会把“人品”、“德行”看得这样重,就会以宽容的、宽阔的胸怀去接纳一切对我们的发展有益的价值。当我们听一个人说话时,我们首先要听他所说的话有没有道理、包含什么真理和事实的成分,然后才去追问他的人品和说话的动机;当我们看一个人做事时,首先要看他所做的事情的客观效果,对他人和社会有什么实际影响,然后才去追究他的人品和做事的动机。凡是对我们有价值的东西,不管是由谁说的和谁做的,我们都要吸收和接纳;我们也要从一个人说话做事本身及其后果,来反过来校正和完善我们对他的“人品”、“道德”的认识和评价。这样,我们就不会走入“因人废言”和“因人废事”的死胡同,而会反过来“因言论人”和“因事论人”,在多元价值判断的基础上作出道德判断,力求客观和公正地评价一个人的道德品质。

 道德热病:当道德至上主义者从对自身的道德妄想出发,不仅对周围的人和事物作出苛刻的道德评价而拒绝接受它们,而且进而攻击它们并力图改变它们,甚至力图消灭它们,他就成了一个道德热病患者即道德狂热症患者。这时,道德至上主义者显示出强烈的攻击性和破坏性,甚至表现出强烈的暴力倾向,即用暴力或其他强制力强迫别人接受自己的道德观念和道德理想。

 如果说,道德洁癖只是对对象作出否定的道德评价并将对象拒之门外的话,道德热病则进一步对对象进行积极的道德攻击和道德谴责,甚至演变为道德谩骂和道德暴力。举一个常见的例子:我们经常听见有人在大街上、在公共汽车上、在胡同里吵架,争吵、辩论的双方很快就会越过摆事实、讲道理的阶段,而上升为道德谴责和道德谩骂:

 “你还是不是人啦?”

 “你还有没有一点人味?”

 “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

 “你的良心让狗吃了吗?”

 ……

 双方的火气越来越大,道德谩骂不断升级,最后必定老拳相向,而且谁都以为自己就是道德的化身,自己受到了最恶毒的攻击,自己蒙受了天底下最大的耻辱——其实,他们平常也都是一些安份守己的、温良恭俭的、老老实实的、循规蹈矩的好人。

 许多个人的道德热病同时发作时,就是一种集体的热病。一般而言,在社会正常的、和平的建设时期,道德热病处在潜伏期,只是在某些个人身上发作,而在大规模的群众运动、社会动乱和急风暴雨式的阶级斗争中,便会引发集体的道德热病。这时,一方面,集体斗争和社会革命客观上要求一种群体本位道德,要求把每个人的道德水平提到异常的、非常的高度,另一方面,革命者们本身被一种崇高的理想、忘我的献身精神和牺牲精神所激励和支配,并且要把这种理想和精神强加于社会:不仅要从精神上打倒、从肉体上消灭那些自私、贪婪、唯利是图、反动顽固的阶级敌人,而且要不断从内部纯洁革命队伍,清除和肃清那些革命理想和革命意志不坚定的人。所以,法国大革命时期,道德暴力不断升级:为了维护革命的纯洁,就不断地把革命的领袖们(丹东、圣鞠斯特、 罗兰夫人、米拉波)推上了断头台,最后甚至把革命道德的化身、革命的“红衣主教”——罗伯斯庇尔本人也推上了断头台。在俄国革命和中国革命的过程中,也有许多忠诚的共产党员,不是牺牲在战场上,不是牺牲在敌人的刑场上,而是含冤屈死在自己人的刀口下(这在政治上叫做左的路线错误、肃反扩大化和阶级斗争扩大化)。

 

  评论这张
 
阅读(98)| 评论(0)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在LOFTER的更多文章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