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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江松PHILOSOPHY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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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江松,1963年生,湖南湘乡人,中国劳动关系学院教授、文化传播学院副院长、劳动哲学与劳动文化研究所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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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体本位道德与群体本位道德  

2012-08-06 13:51:00|  分类: 《知识分子的自我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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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个人与社会、个体与总体的相互关系出发,从个体本位——个体人格——自由精神——自我责任感和群体本位——群体人格——忧患意识——社会责任感这一思维脉络出发,我把道德区分为为己的道德与为他的道德。

道德不仅是调整人与人、个人与社会相互关系的行为规范,而且也是调整个人与自己关系的行为规范。我把前者叫做为他的道德,把后者叫做为己的道德。

通常我们所讲的道德,是指一个人要对他人、对社会尽责任、尽义务,而很少提到甚至根本没有意识到,一个人对自己也要讲道德,也要尽责任、尽义务。我在《悲剧人性和悲剧人生》一书中指出,当个人对自己尽了责任,提供了价值,从而促进了自己的自由和发展时,个人对自己就是善的,就是道德的;而一个对自己不负责任的、对自己没有良心的、不自尊自爱的、对自己没有价值的、对自己为非作歹的、戕害自己的、对自己犯下罪行的人,就是一个对自己不道德的人,就是一个反对自己的敌人、恶人[1]完整的道德概念应该是为己的方面与为他的方面的统一,其中为己的方面是基础和前提,为他的方面是扩大、延伸、提高和完善。越是对自己有道德的人,越是开发和壮大自己的主体性和潜能的人,越是使自己得到自由和发展的人,就越是对他人有道德;反过来,越是对他人有道德,也就越能使自己得到健康、和谐和充分的发展。

为他的道德是指个人应该回报为他的生存和发展提供条件的社会环境,应该对自己行为造成的社会影响负责任,而且,为了获得更好的生存和发展,每个人都应该主动地去改造社会的落后和不合理的方面,主动为社会作出贡献。为他的道德的出发点和归宿仍在个人,在每一个个体。

为他的道德如果不建立在为己的道德的基础之上,就会变成社会对个人的单向度的权利要求和个人对社会单向度地尽义务,而个人对社会的权利要求和社会对个人应尽的义务则被忽视了。

我把为己的道德与为他的道德相统一的道德形态称之为“个体本位道德”,而把不以为己的道德为基础的为他的道德形态,称之为“群体本位道德”。

这两种类型的道德具有如下重大的区别:

1、个体本位道德以个人为本位,充分肯定个人需要、个人利益、个人发展的合理性,同时要求个人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要求个人尊重其他个人的合理的权利;而群体本位道德,以群体为本位,要求个人把自己的需要、利益和个性发展压低到最低限度,要求个人绝对服从整体的利益和要求,甚至要求见义忘利、舍己为人、公而忘私、大公无私。

2、个体本位道德是一种自律的道德,群体本位道德是一种他律的道德。

所谓自律的道德,是指个人不必受外部力量的监督、约束、控制和鞭策,单凭良心就能自觉地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任。良心就是一个内心的法庭,在这里,个人对自己的行为作出审判。良心作为一种内心需要和内在力量促使人去承担责任。相对而言,个体本位道德,因为是建立在个体本位、个人需要得到满足、个人权利得到保障、个性得到发挥的基础上的(在这种情况下,个人比较能够明确地、自觉地遵守权利边界),因此,它是一种自律的道德。

所谓他律的道德,是指外部社会环境对个人提出一些必须服从和遵守的戒律、规范和要求,而个人内心并不自觉自愿地而只是迫于舆论的压力或利害的考虑而勉强地服从和遵守它们。相对而言,群体本位道德因为压制、压抑个体的积极性和创造性,而引起个体普遍的抵触。当然,这种他律的道德也力图内化为自觉的责任意识,内化为“良心”,但是只有少数“圣贤”或彻头彻尾的“奴才”才会完全同化于这种道德,前一种人是这种道德的主动的提倡者,他们本人甚至会为了国家、社稷而不惜牺牲个人的利益,后一种人只是被动地服从,默默无声、麻木不仁、无怨无悔地尽奴仆的责任。一般人,即使是处于奴隶地位的人,都不会完全认同于这种他律的道德,而会保持着个体的某种“耻辱和愤怒”。

3、个体本位道德与个体自我的发展是一致的,因此它是自然地、自发地形成和发展的,而群体本位道德因为是压抑个人发展的,因此,必须通过政治的、经济的、宗教的、意识形态的、社会舆论和社会心理的种种手段和途径反复强化,自上而下、自外而内地灌输给个人,从而形成一种“道德的威权”,使人们在道德面前诚惶诚恐、卑躬屈节。

4、个体本位道德评价只是整个价值判断中的一个方面,与其他的价值判断构成一个多元的价值判断体系,而群体本位道德评价则成为最高的价值判断,道德成为一种对人与事物的最高评价标准,道德评价成为一种至高无上的评判力量,不仅如此,道德还不断地泛化、普遍化,成为取代其他一切价值判断的唯一的价值判断,或者说,其他一切价值判断都可以转化为道德判断。

5、受个体本位道德影响的思维方式和认知模式倾向于客观化、多元化,倾向于开放和不断变化,而受群体本位道德影响的思维方式和认知模式倾向于主观化、一元化,倾向于封闭和停滞。如果把道德判断(善恶)只看作是一种与功利判断(利害)、效用判断(有用无用)、素质和能力判断(优劣强弱)和审美判断(美丑)相对独立而又相互关联的一种判断,那就必然导致价值判断的多元化,进而要求客观化的思维和认知,使价值判断和事实判断(真假)结合起来;这种思维和认知必然是开放的和不断变化的。反之,道德至上主义则不仅取消其他价值判断,并进而膨胀和扩大到取消事实判断,这种思维和认知必然不会尊重事实而倾向于主观臆断,必然反对多元发展而强调大一统,必然反对不断开放、改革和创新而固守秩序、传统和教条。

6、最后,就效果而言,个体本位道德因为尊重个人权利和个性自由,因而比较能够造成一种真诚的道德气氛和人际关系,并不断提高每个人的道德水平和社会合作水平,而群体本位道德因为倡导一些个人根本不可能做到的、高不可攀的原则和要求,并强制他们遵守,就必然导致一种虚伪的道德气氛,即人们一方面假装遵守、推崇并大力宣传那些道德规范,另一方面,又暗中(秘密地、不公开地、拐弯抹角地、挖空心思地)谋取自己的私利,从而使群体本位道德演变为一种伪道德,演变为一种伪善。不仅如此,由于没有一种切实有效的道德原则来约束人们的行为,由于人们缺乏内在良心的自觉和自我制约,就使不公平、不公正、损人利己的不道德行为滋长蔓延起来,导致整个社会道德水平的下降,个人因此而失去社会合作的能力,社会也因此而不能有机地整合起来,而仅仅依靠政治的强制手段勉强地维持秩序和稳定。

 



[1] 王江松:《悲剧人性与悲剧人生》,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4年版,第20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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