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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江松PHILOSOPHY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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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江松,1963年生,湖南湘乡人,中国劳动关系学院教授、文化传播学院副院长、劳动哲学与劳动文化研究所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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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剖清高  

2012-08-04 10:57:00|  分类: 《知识分子的自我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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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以锋利的解剖刀无情地打开清高者的隐秘的心灵结构。

一、清高者的基本价值判断

清高者的基本价值判断是清高型人格的内核,它决定了清高者的思维方式、性格和心理状态。

这一基本的价值判断就是:德行高于事功、仁义高于权利、人格完善和精神高洁高于政治权力和物质财富。而且,两者不仅仅有高低之分,在大多数情况下,两者还是对立的,也就是说,争权夺利、建功立业、追求世俗的成功,往往都是不择手段的、邪恶的、残忍的,是不道德的,即不仁不义的。

之所以产生这种基本的价值判断,原因如下:

1、在等级制和专制制度下,政治权力和物质财富的追逐确实是(至少在很大程度上是)一个不道德的过程。知识分子卷入这一过程,或者很快被同化并取得某种优势地位,或者因为不适应

而愤然或颓然退出。

2、知识分子是依附于、附丽于特权阶级的,他们本身没有独立的经济基础和政治权力,他们最多只能通过加入那个阶级,做一个清官,为老百姓办一些好些、实事,来弥补制度的弊端,而不能从根本上改造这个制度。

3、知识分子是一个拥有“文化资源”或“精神财富”的特殊阶层,虽然在经济、政治上是依附性的,但具有文化上、精神上的相对独立性。由于知识分子不能把自己的“王道”、“仁政”理想付诸现实,不可能按自己的道德原则去改造现实的经济政治结构,于是他们致力于文化本身、精神领域本身的发展,并在这种相对独立的发展中找到自己的自尊和安身立命之所。

由于以上三个理由,知识分子自然会得出上述那个基本价值判断。

这个基本价值判断的突出特点就是:道德判断高于利害判断、高于是非判断、高于事实判断、高于能力判断、高于功过判断、高于美丑判断;道德与否成为评价人与事物的最高标准,甚至于是唯一的标准。

比如,当一个知识分子与他人发生利害冲突和争执时,只要第三者(仲裁者、劝解者或旁观者)在道德上对他给与褒评,哪怕是故意给他戴高帽子而已,这个知识分子的火气就会消掉一大半,并且很快就会“大人不记小人过”了。

又比如,一个做官的虽然没有什么行政才能,也没有什么政绩,但如果他为官清廉,必定会得到知识分子的高度评价;反过来说,一个做官的,虽然有能力、有政绩,但人品不好,德行有亏,他必然受到知识分子的否定性评价。

二、清高者的思维特征

清高者的思维方式有两个基本特征:

1、武断、峻急、偏执、非此及彼

因为自我神化,因为以德行操守自傲,因为以道德判断取舍人与事,因为对有权有财者愤愤不平而又无可奈何,于是,便干脆对他们加以全盘否定。在他们看来,当官的人,无一幸免都会堕落和腐败,所谓无官不贪,无官不恶;做生意的人,无一例外都会唯利是图,谋取不义之财,所谓无商不奸,无商不诈。

知识分子与这个世界是不能通融的:这个世界不愿意理睬知识分子的批判,知识分子自己也没有能力去改造这个世界。

知识分子只能与这个世界保持这种紧张的、格格不入的、疏远的或对立的状态,同时又不得不经常承受来自这个世界的侮辱、伤害和打击;知识分子远远不是这个世界的对手。

知识分子中最激烈、大胆的一种,主张用暴力摧毁这个世界,在这个世界的废墟上,建立一个绝对道德、公正、平等、自由的大同世界,一个没有差别、没有剥削、没有压迫的乌托邦和理想国。

知识分子中比较温和的一种,希望这个世界由于本身的罪恶而遭受某种毁灭性的灾难,遭受天谴,使人类能够幡然醒悟,从而退回到远古的自然状态,恢复人与自然和人与人的统一。

但是,无论如何,这个世界本身是无药可医的,是不可能完成自我否定而进到高一级发展状态的。

2、空泛、高远、玄妙、不切实际或复古倒退,钻入故纸堆中,以整理、诠释古籍来消磨自己的精力和才能

因为无力也不愿积极、主动地介入社会、改造社会,于是,传统知识分子只好在自己狭小的精神圈子里自我膨胀,发展出种种抽象、精妙的玄学理论,形成一种坐而论道、放言高论、眼高手低、光说不练的恶劣习气。有的人虽然痛恨“清谈误国”,希望能够“经世致用”,但同样没有想到要发展出一整套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知识,去实际地发展经济、改造政治,而是皓首穷经,把毕生的精力用于古籍的考证,使训诂学、音韵学发展到畸型的、吹毛求疵的地步,同样走入了学术的死胡同。

总之,清高者的思维方式是封闭的而不是开放的,是固守传统的而不是不断创新的,是消极的而不是积极的。

  三、清高者的性格和心理特征

由于传统知识分子处于一种尴尬的社会(经济和政治)地位,由于他们的价值取向和思维方式与现实社会严重疏离,由于他们鄙视这个世界而又摆脱不了这个世界,并且不得不依附于这个世界,由于他们痛恨和否定这个世界,但实际上反过来经常被这个世界所否定和抛弃,他们便形成了一种自相矛盾的以至病态的性格和心理。

1、坚强—脆弱

清高者一方面因为自己精神上的追求,而感到坚强,但同时也感到这种坚强的基础是脆弱的。他“如履薄冰、如临深渊”,他必须时刻抗拒外界的压力和诱惑,他必须时刻克服内心的私欲和自然冲动,否则就很难保住自己的清白和高洁。有时候,他感到自己像马上就要被大风吹倒的芦苇一样脆弱,一样无力;有时候他感到很累,真想放弃自己的堤防,让大水把自己冲垮。事实上,许多清高的知识分子都妥协了、放弃了、与时同化了。

“清高”永远是防守性的,而不是进攻性的,永远是被动的,而不是主动的。这就注定了清高者的内心深处是脆弱的,尽管他看上去非常坚强和坚韧不拔。

2、自傲—自卑

当清高者吟风弄月、赋诗作画,徜徉于自己的精神世界时,当他与朋友们一起粪土王侯、指点江山或谈天说地、评古论今时,他是自豪的,他是傲岸的,他藐视群小、睥睨俗世,虽一世不可我,我亦不可一世。但一当他进入现实生活,就会立刻陷入严重的自卑之中。他不能成为一个好丈夫、好父亲,无颜面对妻儿;他不能很好地完成自己的社会角色,无力承担自己的世俗责任。看着自己的父母、兄弟受人欺凌,看着自己的妻子、儿女跟着自己受苦,他的心在流血,他的自尊心受到无情的摧残——他在人前昂起自己高傲的头颅,在人背后不得不忍受家人的抱怨和指责。自傲和自悲、自豪和自我谴责在他内心里进行着激烈的交战。

3、崇高—鄙俗

面对着无法或不愿进入的权力、财富和享受的世界,知识分子表现出一种自我牺牲、自我克制和自我约束。但是,当利益分配在本阶层范围内进行时,知识分子也是不能免俗的,也会展开争夺利益的斗争。传统知识分子,作为统治阶级(表现为国家政权)的一个附属阶层——肯定不是被统治阶级、劳动阶级的附属阶层,因为他们被剥夺光了,养不活这样一个阶层——处于社会的中间位置。国家一方面要保障这个阶层能够脱离艰苦的体力劳动,有比较体面的物质生活条件,以便他们能够从事文化的继承、传播和发展工作;另一方面,国家也会从这个阶层中不断挑选人才,以补充自己的官吏队伍。只有当知识分子不听话甚至表现出某种叛逆倾向时,国家才会在政治上贬低和惩治它,在经济上刻薄和亏待它;只要它基本听话,就算让它发发牢骚,国家也会给与它比较优厚的待遇。“士农工商”,士为四民之首,也可以说是官吏之末(侯补官吏),只有在个别不正常的情况下,才会沦落为“臭老九”。因此,在本阶层范围内的利益分配,知识分子也是当仁不让的。他们也会使手腕、使脚绊,相互揭短、构陷和攻击,也会提着大包和小包到国家的代表那里去通关节,甚至会低首乞怜,哭天抹泪……也有人不争不抢,捡别人挑剩的或什么也捡不到,也有人主动推让,让别人先上,不过,这些人,即使是在清高的知识分子看来,也是不可救药的书呆子、活宝、傻瓜蛋。自我保护的本能、保护配偶和幼仔的本能,迫使他们放下骄矜的架子,充当一回俗人。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们对自己清高的总体评价:他们每个人都认为这只是得到自己的“本份”,没有超出这一界线去谋求权势。这种自我保护无疑能减弱知识分子严重的自卑和无能感,而他们那高贵的、高洁的操守也只有不断得到这种“鄙俗”的滋养,才能保持下去,否则真会斯文扫地,以至斯文不如扫地了。

坚强—脆弱、自傲—自卑、崇高—鄙俗只是清高性格和心理的几个基本特征,此外,还可以用伟大—渺小、勇敢—怯懦、精神胜利—逃避现实、思想激进—行动无能等一系列相互矛盾的词语来对它加以描述。无论哪一种清高者,都兼具这两方面的特质,只不过在一些清高者那里,前一方面的特质占主导地位,他们是清高者中最富有叛逆性、最有才华、最能创造文化成就的人。另外一些清高者,前一方面的特质没有这么强,而后一方面的特质却较为明显,他们大都是一些中庸的、保守的、缺乏创造性的、洁身自好的、明哲保身的知识分子,包括一部分入仕后保持相对的精神与人格独立的知识分子和大部分未入仕的普通知识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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