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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江松PHILOSOPHY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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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江松,1963年生,湖南湘乡人,中国劳动关系学院教授、文化传播学院副院长、劳动哲学与劳动文化研究所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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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识资本家:传统知识分子和传统资本家的历史合题  

2012-08-23 08:27:00|  分类: 《知识分子的自我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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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知识经济时代,既然人力资本、知识资本能够成为一个严肃的、科学的经济学概念,那么,人力资本家、知识资本家的概念也自然而然就出现了(我国媒体把知识资本简称为“知本”,把知识资本家简称为“知本家”)。IT界思想家姜奇平、王俊秀等人的一本《知本家风暴——中国新知识分子宣言》,风靡全中国,一时间人人言必称知本、知本家,似乎互联网和网络精英的脑瓜里能够直接蹦出黄金和美钞。

记得当年资本家来到这个世界上时,就引起了地主、贵族和农民、工人的一片咒骂之声,有人称他们是暴发户,有人称他们是剥削工人的吸血鬼,有人称他们是窃贼和骗子——把农业经济所创造的财富转移到了自己的腰包里。今天,知识资本家来到世界上,同样引起众说纷纭:同样有人骂他们是暴发户,是剥削白领工人的吸血鬼,是金融骗子——通过股票上市这一现代金融工具,把工业经济创造出来的巨额财富,转移到自己的银行户头上来。当然,知识精英们的自我感觉是很好的,他们认为整个世界都已经或即将掌握在自己手中了,正如当年的资本家也同样睥睨一切、不可一世一样。

让我们从一种客观的历史背景出发,对知识资本家有一个比较准确的理解。

知识资本家是知识分子和资本家的结合,是传统知识分子和传统资本家各自向对方的转化和扬弃。

工业社会的知识分子,虽然其中的一小部分已初步获得资本家的地位和特性,已初步成为人力资本家和知识资本家,但总体而言,他们与农业社会的知识分子的经济地位没有多大区别:农业社会的知识分子是依附于地主、贵族、官僚和国王的一个阶层,工业社会的知识分子是依附于物质资本家以及资产阶级国家机器的一个阶层,即算资产阶级需要利用和运用少数知识分子的科技知识和经营管理知识,但是由于物质资本在工业经济中仍然是最重要的生产要素这一历史大前提没有变,物质资本和物质资本家在生产过程中的优势地位、主导地位没有变,这些知识分子也不具备与物质资本家分庭抗礼的力量。所以,科学家、发明家没有独立的能力把自己的专利产品转化为商品,而只能较为廉价地出卖或者转让给资本家,所以工程师、管理专家、财务专家不得不受资本家的雇佣,为资本家服务;所以作家受到书商的剥削,艺术家受到经纪人、画廊老板、剧院老板的剥削。

这种情况随着物质资本在生产经营过程中的地位和作用不断下降,而科技、知识等知识资本在生产经营过程中的地位不断上升,而逐渐发生逆向的变化,即知识分子的地位在相对上升,而资本家的地位在相对下降。在资本主义发展早期,知识分子受到资本家剥削的现象是很严重的:密尔顿的《失乐园》只卖了几个英镑;莫扎特、贝多芬穷愁潦倒;莎士比亚和巴尔扎克都是多产作家,为剧院老板和书商赚了不少钱,但他们自己所获无几、终身处于贫困状态。19世纪下半叶,这种情况开始有了较大改观,著名作家雨果、狄更斯,著名画家

马奈、莫奈,著名雕刻家罗丹,著名音乐家施特劳斯等等,都有了比较可观的经济收入和富裕的经济地位。到了20世纪上半叶,知识分子的经济地位有了更大的提高。

知识分子经济地位的不断提高,是由经济本身发展和变化的内在规律决定的,是由知识分子队伍不断扩大和他们在经济过程中的作用不断提高决定的。到了20世纪下半叶,知识分子终于不论从数量上,还是从实力上,都成了经济过程中的主导力量。随着智力、知识转化为人力资本和知识资本,知识分子自然而然也由被物质资本家雇佣、控制和剥削的劳动者,转变为人力资本家、知识资本家。

与此同时,传统的资本家则发生了一个相反的转化过程。在资本主义社会早期,只有少数资本家同时也算得上是知识分子,大部分资本家仅凭其对物质资料的所有权而在经济过程中占据主导地位。勤奋、节俭、精打细算或者冒险、勇气、市场眼光,是他们身上可以称得上是“人力资本”、“知识资本”的东西,因此,他们普遍带有暴发户和大老粗的特征。但是,资本主义的发动机一旦发动,就驱使经济生活朝着这些原始资本家所不能驾驭的方向和水平发展:资本对资本家发生某种排斥作用——资本的特性就是要在无情的竞争中,把人类所拥有的一切资源和生产要素加以最充分和有效的利用,而科技知识和经营管理知识恰好是一种最有价值、最能够带来竞争优势和利润的生产要素,于是,那些来不及提高自己知识文化水平的资本家就被排挤和淘汰出局:他们或者在竞争中失败和破产而沦为穷光蛋,或者把企业经营权转让给更有知识和才能的人,而自己仅保留所有者的地位;或者把企业产权向社会开放,把家族企业转变为公众持股的企业,而自己只保留某种大股东的地位。当然,他们也可以接受教育、努力学习,把自己和自己的后代转变为知识分子,从而有能力继续掌握或参与企业的管理。这样一来,传统的资本家一部分衰落下去并最终被历史所淘汰,而另一部分则适应了历史的潮流,把自己由传统的物质资本家,转变为人力资本家和知识资本家。

传统的知识分子和传统的资本家一部分被淘汰了,另一部分则合流了,形成了一个新的、文明程度和教育水平更高的、更有力量和更为进步的阶级——知识资本家阶级

对知识分子经济地位的这种变化,西方知识界有多种不同的解释:一种是把知识分子划入工人阶级、无产阶级的阵营,如马勒、高兹等人认为知识分子已成为“新工人阶级”,是无产阶级的一部分;第二种是把知识分子划入资产阶级阵营,如艾尔鲍姆和索尔泽认为知识分子已成为“新工人贵族”,是垄断资产阶级的一部分;第三种把知识分子划入小资产阶级,如普兰查斯认为知识分子成为“新小资产阶级”,与小农、店主、小业主、小生产者等“旧的小资产阶级”同处于社会中间阶层;第四种观点认为,知识分子处于一种矛盾的阶级地位,即分别属于资产阶级、工人阶级、小资产阶级,同时又不完全属于这些阶级,如赖特和卡切蒂等人认为,知识分子既被资本家所雇佣而成为被剥削者,又因为拥有组织和技术资本而参与了对工人的剥削;第五种是曼海姆的零阶级论或超阶级论,认为知识分子不属于任何一个阶级,具有超越性、普遍性和主体性,没有特定的阶级性,他们可以自愿地选择和退出某一阶级。所有这些解释都是从传统的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对立的角度,从物质生产资料所有制和物质资本与劳动的关系出发的。与此相反,加尔布雷斯、艾伦莱克、古尔德纳、贝尔、托夫勒等人则从知识经济角度,认为知识分子已经成为一个“新阶级”,是信息知识社会的主导阶级,甚至从资本占有角度指出,知识分子因为拥有“文化资本”而成为“文化资产阶级”,同时,知识分子又因为拥有“CCD(Culture of  Critical  Discourse 即“批判性的话语文化”)而具有一定的普遍性,试图成为一个普遍的阶级。当然也有人认为知识分子是一个新的统治阶级,或者是旧统治阶级的同盟者。

那么,知识资本家阶级究竟是一个什么性质的阶级?

它仍然是一个资产阶级吗?

——从这个阶级拥有资本、资产、财产,是一个有产阶级而言,它仍然是一个资产阶级,是一个知识资产阶级。但它同时也是一个智力劳动阶级,并且主要以自己所拥有的人力资本、知识资本而不是以自己拥有的物质资本,主要以自己的智力劳动而不是以自己对生产资料的垄断性所有权,而获得起主导作用的经济地位和相应的经济收入,因此,它又完全不同于传统的资产阶级。鉴于它的人数非常庞大并且占总人口的大多数,鉴于它的大部分成员的经济地位处在只占人口少数的巨富和同样占人口少数的无产者之间,我们不再把它叫做“资产阶级”,而是叫做“中产阶级”。

它仍然是一个剥削阶级吗?

——从这个阶级占人口大多数,并且本身是一个智力劳动者阶级而言,从只拥有简单劳动力的无产阶级、工人阶级正在迅速衰退或者转化为知识资本家阶级而言,从无产阶级只占人口少数并且在生产过程和财富增殖过程中的作用越来越小而言,知识资本家阶级基本上已经失去了剥削对象,因此,它不再是传统社会那种只占人口少数而同时又对占人口绝大多数的无产阶级拥有剩余劳动索取权的剥削阶级了;“剥削”一词所包含的激烈的阶级矛盾和阶级斗争内容已经消失了。如果说还存在剥削的话,那也主要存在于知识资本家阶级内部,存在于大知识资本家和小知识资本家之间——正如过去大资本家在不同程度上剥夺小资本家而实现资本的积累和集中一样,现在大知识资本家也在一定程度上剥夺小知识资本家。但这种剥夺也是有限的:首先,它只能部分剥夺经济成果,而不能剥夺人力资本、知识资本本身,因为人力资本和知识资本不像物质资本一样在空间上可以转移和集中,它们牢牢地存在于每个个人身上,是不可能被剥夺的,因而不可能形成一个“知识无产阶级”;其次,人力资本、知识资本之间的竞争比物质资本之间的竞争更趋自由、合理和公平,这是由知识生产的本性所决定的——第一,知识生产取决于每个人的个性和才能的发展,而且个人之间在个性、兴趣、爱好上的差别可能很大,但能力、潜质上的差别不可能很大,以至大到一个人可以控制、支配、驾驭千百万人的程度;而个性、兴趣、爱好之间的差别刚好是大型化、集中化、垄断、知识霸权的真正克星。第二,知识资本和人力资本不可能通过血缘家庭关系而遗传,这也削弱了它们集中和积累的趋势。

它仍然是一个统治阶级吗?

——它肯定不再是传统社会那种对绝大多数人实施统治、控制、压迫、奴役的阶级,因为它本身已占了总人口的绝大多数;它也没有必要对只占社会少数的巨富或者无产者实行阶级专政。它当然是社会的一个主导的、领导的阶级,但它将以民主的方式进行领导,并且将保护少数派的基本人权;它最多只会以社会再分配这种方式来削弱巨产阶级,而不可能使用阶级专政和暴力革命的手段;同时,它也有能力对作为社会弱者的无产阶级采取保护措施并努力创造条件,使之转化为中产阶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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