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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江松PHILOSOPHY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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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王江松,1963年生,湖南湘乡人,中国劳动关系学院教授、文化传播学院副院长、劳动哲学与劳动文化研究所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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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识劳动力所有权和知识产权  

2012-08-23 08:22:00|  分类: 《知识分子的自我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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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识产权是从劳动力所有权引伸和发展出来的,是劳动力所有权的一部分,是智力劳动者对自己的智力成果(知识产品)的所有权,故又称为“智力成果权”。

工业社会的知识产权,主要包括著作权和工业产权两大类。著作权是指文学、艺术、科学、计算机软件等作品的作者对其创作的作品依法享有的发表权、署名权、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占有权、使用权、处置权和收益权。工业产权是产业活动中的知识产品所有人对其独创性的智力成果依法享有的一种专用权,包括专利权、商标权和制止不正当竞争权(指商业秘密权、商品样式和商品包装等方面的专用权)。

我认为,在信息、知识经济时代,有必要对这一概念加以如下拓展:

1、知识产权以劳动者本身对其智力、创造力的所有权为基础。智力所有权主要是一种人身权利,即未经智力劳动者本人许可,任何人、任何机构都不得强制性地占有和使用其智力和创造力。对智力本身的所有权是智力成果所有权的前提,如果一个人的智力被他人占有,其智力活动的成果也必然被他人占有。资本主义和工业经济时代已经认可劳动者对其劳动力的所有权(即人身自由),知识经济时代应该进一步明确劳动者对其智力和创造力的所有权。这种所有权是永恒的——物质生产资料甚至于智力成果也许会成为公有的,但智力、个体创造力则永远不可能成为公有的,永远只能由个人自主地支配和利用。

2、知识产权不仅应包括传统的著作权和工业产权,而且应包括一切非物质的精神产品、知识产品的所有权。因为知识成为知识经济的一个普遍生产要素,所以,一切具有直接或间接的经济价值的知识,都具有“财产”的品格,都有一个所有权问题,都应该受到法律保护。一种企划的创意、一种经营管理制度的创新、一种营销方法的发现、商业信誉、信用、企业形象、个人声望和知名度、姓名、肖像,只要它们包含了、积累了智力劳动并同时又具有经济价值,都应该获得知识产权(当然是一定期限和一定范围内的知识产权)。

3、由于知识取代物质因素而成为占主导地位的生产要素,因此,传统的、以物质生产资料所有权为核心的财产观念和财富观念要转换为以知识劳动力所有权和知识产权为核心的财产观念和财富观念,与此同时,传统的经济学原理、会计制度和核算方法都要有一个重大的转换,知识的生产经营与物质的生产经营的关系必须重写。知识产权制度的建设和知识产权的法律保护成为知识经济社会的一个核心问题。

4、在知识经济普遍发展的阶段,不仅生产者的知识产权变得越来越重要,消费者的知识产权也变得同样重要,也就是说,知识产权应同时包括生产者和消费者双方面的知识产权。

工业经济时代的知识产权,主要是生产者的知识产权。这来自于工业经济时代的生产者主权。象著作权和工业产权这类知识产权,都表现了一种典型的生产者主权。工业经济时代虽然提出“以顾客为上帝”、“用户至上”的原则,提高产品的美学价值和改进售后服务,但骨子里仅仅以消费者为达到自己目的的手段,也就是说,最终的目的不过是为了掏光消费者的钱包。最高明的商家是最善于从消费者提供的需求、欲望、信息、知识琢磨赚钱门道的人,他们不惜投入巨大的人力和财力,进行广泛的、科学的市场调查和统计分析,比他们的竞争对手先行一步制造出满足消费者需求的产品。从一个方面来看,这当然是一种历史进步,比那种“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和忽视消费者权利的统制产品经济来说,给广大消费者带来了消费自由和福利。但从另一方面来看,也牢牢地建立了生产者自觉地、有预谋地引导消费者的生产者主权,消费者在心满意足的同时不知不觉地成了生产者达到自己目的的工具和被生产者意志所支配的奴隶。为了达到这一目的,生产者也付出了巨大的成本和代价:巨额的市场调查费用和广告支出(这些成本和代价当然顺理成章地转嫁到消费者头上去了)。但是,生产厂商也许会获得极大的成功,成为巨大的跨国公司和企业帝国,也许会失败,被强大的竞争对手和自己的弱点所击败。似乎万无一失、一本万利、稳坐钓鱼台、渔翁得利的是那些广告公司、大众传媒和文体明星,他们挖空心思以至不择手段地推波助澜、扇风点火以便从中大把捞钱,但他们在大获成功的同时,也吸引大批投资者和从业者蜂拥而至,使这一领域也陷入了残酷的竞争中。这是一种病态的经济,归根到底,增加了整个经济的成本、降低了经济的整体效益和整个社会的福利。

只要工业经济这种迂回的、即生产者和消费者分离的生产和消费方式不变,只要生产者主权原则不变,上述情况就不会改观。

而且,只要生产者主权和单方面保护生产者知识产权的原则不变,那么,正如工业经济时代会产生物质财富的寡头垄断一样,知识经济时代也会产生知识霸权和知识垄断并带来更大的物质财富的寡头垄断,占人口少数的知识资产阶级和占人口大多数的知识无产阶级的对立就会出现。

因此,除了普遍保护每个知识生产者的知识产权,鼓励知识生产者之间的自由竞争和限制知识生产的垄断和不正当竞争外,保护知识消费者的知识产权和确立知识消费者主权,是消解知识霸权和知识垄断的最有效方法。

确立和保护知识消费者主权和知识消费者的知识产权有足够的理由:

1)消费者本身拥有知识经济得以发展的“知识”和“资源”。即使是在工业社会,消费者的兴趣、偏好、习惯、隐私、改进产品的愿望和意见以至创意,也是一种重要的信息和经济资源,只不过被生产者无偿地利用而已:哪一个生产者最先掌握了这些信息和资源并相应进行产品的改进和创新,就能抢先占领市场或者扩大其市场份额。但这些信息和资源并不能直接与生产过程联系起来,因为它们是分散的、不自觉的,必须通过生产者和中介机构的调查、统计、分析才能转化为一种生产要素。相比而言,知识经济时代的消费者与知识的生产过程紧紧地连结在一起,甚至构成知识生产过程中的主体和重要环节。

首先,知识生产本质上是自由的、开放的和交互式的,知识生产者越是直接从知识的消费者、使用者那里得到反馈、批评和意见,知识产品就越能够迅速地得到改进和提高。比如,任何一种软件都是有缺陷的,软件设计者本人并不能迅速地发现这些缺陷,而众多使用者却能够迅速地发现并自行纠正这些缺陷。这一特点是与物质产品的生产和改进方法很为不同的,后者要通过迂

回得多的环节才能发现和改进其产品的缺陷。

其次,知识价值的实现要通过迅速的传播和运用,而在万花筒般的、波涛滚滚的信息和知识海洋上,某种知识产品要得到迅速的传播和利用,不仅仅取决于该知识产品的独特性和内在价值,而且取决于知识消费者的注意。所以,有人把知识经济称之为“注意力经济”或“眼球经济”。一个Internet网站如果没有足够多的(数以百万、千万计)访问者和忠诚的用户(眼球),它就没有存在的价值,就不可能带来经济效益,在这个意义上说,消费者、网民不仅仅是网络企业的顾客,而且是网络企业的主人。网络企业如果向自己的主人即网民收费,就会把他们统统吓跑。雅虎之所以获得迅速而巨大的成功,正因为它不收费,以免费换取注意力和市场份额,而通过收取其他生产者的广告费和上市交易,获得财务收益,增进市场价值。这与物质产品直接从消费者那里获取收益、有偿交换的原则大异其趣。

最后,知识消费者本身也大多是知识生产者,他们之所以去消费知识,也直接是为了生产知识,他们的消费过程(吸收、借鉴、比较、分析、筛选)本身就是一个生产过程。这与物质产品的生产与消费的关系也大为不同:虽然人们消费物质产品也是为了维持自己的体力和智力,然后再去生产别的物质产品,但消费与生产毕竟是完全分开的两个环节。

如果说,工业经济是一种生产与消费分离的间接经济,那么知识经济则是生产与消费重新合一的直接经济;如果说,工业社会的财富来源于生产和消费的分离,那么知识社会的财富则来源于生产和消费的融合;如果说,工业经济时代是一个生产者主权时代,那么知识经济时代则是生产者主权和消费者主权相结合的时代;如果说,工业经济的生产者保持知识方面的优势,消费者可能有知识,但更多的人则没有多少知识,那么知识经济的生产者只保持知识方面的相对优势,消费者同时也都是知识生产者和知识分子;如果说,工业经济以物质产权占主导地位并仅仅保护生产者的知识产权,那么,知识经济则以知识产权占主导地位并且同时保护生产者和消费者的知识产权。在工业文明和工业市场经济向知识文明和知识市场经济转型的初期,许多知识生产者(以微软、比尔·盖茨为代表),继续保持工业社会形成的知识产权观念,片面强调对生产者知识主权的保护。比尔·盖茨的思路是:“如果软件可以自由拷贝的话,以后还会有谁去编写软件?长此以往,程序员难道不会饿死吗?”他和微软以对核心产品的垄断而获得了对整个软件业的霸权,不仅为竞争厂商的自由进入设置壁垒,而且对消费者实行捆绑销售,不仅通过系统设置免费获取消费者信息,而且在用户合同中宣称:“用户使用本软件造成的任何损失,微软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的确欺人太甚,比当年的洛克菲勒有过之而无不及。与此相反,另一位知识经济思想家和企业家斯台尔曼则力主消费者主权,并发动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自由软件运动,其核心思想是“思想共享,源码共享”,并且给自由软件的使用者授予运行、拷贝、散布、学习、修改和改进软件的权利。目前,微软的知识霸权已经引起公愤,并引起本世纪以来最大的一场官司,它面临两条出路:要么被肢解,要么放弃自己的知识霸权,与其他企业进行平等竞争并充分尊重消费者主权。

2)在知识经济下,保护知识消费者主权和知识消费者的知识产权,不仅是完全必要的,而且是完全可能的。这取决于知识经济的基本法则:它是一种边际成本不断降低而边际收益不断提高的经济众所周知,边际成本递增和边际收益递减是工业经济的基本法则:企业在没有达到适度规模时,再增加资金和劳动力等生产要素的投入,会使边际成本降低和边际收益增加,但一旦超过一定的规模和范围,由于迂

回的时间和路径太长,会使资源的耗费越来越大,管理成本、经营成本急剧上升,从而使产品边际成本递增和边际收益递减。知识经济则与此相反:首先,知识生产只需要耗费少量的物质资源和能源,一张光盘可以容纳一部百科全书的内容,一个硬盘可以容纳一座图书馆的内容,而且第一个拷贝时成本最大,然后逐渐降低成本,到市场占有率100%时的最后一个拷贝的成本最小,几乎可以说是“零成本拷贝”;这种物质成本和时间成本的“低成本扩张”是工业经济永远也不可能达到的。其次,知识产品的价值随消费者不断增多而递增,使用和利用它的人越多,其效用就越大,这与物质产品的特性正好相反,后者随着消费者的人数和次数的增多而递减,其边际效用越来越小并趋向于零。

在这种情况下,即算某一知识生产者凭借对知识产权的垄断而建立某种霸主地位,也必定是短暂的,并被无法禁止的自由竞争所摧毁:别的知识企业一旦有了更好的知识产品,就可以通过低成本扩张和廉价或者免费吸引用户而迅速壮大起来。毕竟,边际成本的递减和边际收益的递增之所以可能,完全取决于用户、消费者数量的增长。

因此,完整的知识产权是生产者知识产权和消费者知识产权的统一,两者是互相依存和互相制约的:“当生产者知识主权侵犯到消费者知识主权时,我们叫做知识霸权;当消费者知识主权越位侵犯到生产者知识主权时,我们叫做盗版。”[1]消费者知识产权的确立具有重大的历史意义:

首先,消费者知识产权构成对生产者知识产权的一种抵消和制衡,一方面使知识生产者的知识霸权难以形成,也使知识生产者很难通过知识霸权而获取巨额的、天文数字般的物质财富,有利于人类理性地、合理地、公平地分配物质财富(实际上,比尔·盖茨的上千亿美元的财富——相当于几十个小国的国民财富的总和,对他个人的物质生活和物质享受而言,已经毫无意义了,他本人只不过受工业经济惯性的驱使而身不由己地拥有这些财富而已)。另一方面,也会防止出现知识拥有上的两极分化,使知识经济能够健康发展,使每个人的知识和才能得到无限制的发展。消费者知识产权与生产者知识产权的对冲和抵消,使知识产权趋于弱化,而使人类能在更大程度和更大范围内达到知识的共享。目前的知识经济仍然建立在对物质财富的追求的基础上,这一基础与知识经济无限发展的可能性相比,是非常狭隘的;一旦人们不再是为了追求物质财富而发展知识经济,而是直接把知识的生产和人本身的生产作为目的,知识产权原则将更趋弱化,并最终被知识共享的原则所取代。不过,在此之前,知识产权的确立和保护仍然是知识经济发展的必不可少的条件,只不过要合理地界定和处理两种知识产权即生产者知识产权和消费者知识产权之间的关系。

其次,消费者的知识和知识产权可以直接进入知识生产过程中,成为知识生产过程的一个重要环节,成为企业产权结构的重要组成部分,从而引起企业产权制度的革命。此前企业的产权制度已经历了两次革命:第一次是公众投资者成为企业的股东,第二次是企业本身的职工成为企业的股东,从而大大地拓展了企业的产权基础。在知识企业中,消费者也将成为企业的股东:既然“用户在消费中提供私人信息,供生产者生产之用;用户提供眼球,供生产者形成上市资本或广告价位;用户在使用软件中修改软件,推动软件的改进等等”[2],那么,没有什么理由不把消费者当成企业的股东看待。至于具体的操作方式,下文还将进一步涉及。

 
 
 


[1] 姜奇平、王俊秀、刘韧:《知本家风暴——中国新知识分子宣言》,中国友谊出版公司1999年版,第344页。

[2] 姜奇平、王俊秀、刘韧:《知本家风暴——中国新知识分子宣言》,中国友谊出版公司1999年版,第34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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