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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江松PHILOSOPHY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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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王江松,1963年生,湖南湘乡人,中国劳动关系学院教授、文化传播学院副院长、劳动哲学与劳动文化研究所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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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资本与劳动问题  

2011-10-08 15:51:00|  分类: 西方社会结构的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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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正处于农业文明、农业经济向工业文明、工业经济转化的阶段,农村人口占全国人口的一半以上、农业劳动力占全国劳动力一半以上,信息经济和知识经济刚刚起步而已。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工业化和知识化都任重而道远。除了简单劳动力极度富裕以外,人均物质资源、物质资本和人力资本都十分匮缺。

加快积累物质资本和人力资本,培育和发展物质资本和人力资本市场,是中国经济发展的必由之路,是制订中国经济发展战略的基本出发点。

一、理论问题

必须从理论上根本破除对资本的盲目否定(恐惧和仇恨))以及对劳动的盲目肯定(崇拜)。

对资本的仇恨来自于对资本的恐惧——因为害怕资本剥削自己;对资本的恐惧必然导致对资本的仇恨——因为不能通过经济的办法、通过竞争、通过提高自身的生产能力和经营能力来驯服资本,于是便企图通过政治以至暴力等强制性手段来消灭资本。

结果是:在消灭资本的同时也使劳动自身处于萎缩、衰弱和贫困的状态——资本是重要的、客观的生产条件,是稀缺的资源,是需要加以培育、呵护和不断投资才能保值和增值的东西,而没有一整套权利和责任机制,资本的功能就会退化,资本就会蜕变为某种共同拥有而无人实有、共同支配而无人负责的“无主财产”,在这种情况下,即算对生产过程投入巨量的劳动,由于这些劳动与生产资料的盲目的、非经济的配置,也只会带来极低的效率和效益。

不错,资本在它产生和发展的过程中,确实剥削过劳动,确实凭借着对稀缺资源的所有权而获得较多的剩余索取权,但这种情况并非永恒的和不可改变的,并非资本的不可根除的本性。资本之所以能够剥削,仅仅在于它在物质生产和市场交换过程中有某种优势的谈判地位,仅仅在于大量相对过剩然而比较简单的劳动力处于某种劣势的谈判地位,一旦劳动者本身积累起强大的生产能力和人力资本,一旦劳动者本身的“经济价值”大大提高,劳动与资本完全可以处于平起平坐的地位,甚至于能够处于优势地位。在这种情况下,资本已经没有剥削劳动的能力了。

何况,资本对劳动的剥削,比起奴隶主、农奴主和专制政府对奴隶、农奴的超经济剥夺、人身奴役和人格侮辱,已经是一个很大的历史进步了。人类能否一步登天,直接从奴隶社会和封建社会跨入一个没有阶级、没有剥削的社会呢?不能。人类没有这个能力。

实际上,在先前历史积累的不平等的基础上,在资本有限并无法平均地劈分到每个人手中的历史条件下,以及在每个人能力不平等的主观条件下,即算劳动者通过革命夺取了全部资本,劳动者本身也会分化,其中一部分也会转变为新的资本家,他们也会去剥削那些没有资本的人。所以,与其去谴责特定的阶级和集团,不如去理解历史的局限性和人性的弱点;与其通过暴烈的阶级斗争去消灭剥削和不平等,不如通过积累和发展自己的生产力、创造力、经营管理能力和与资本讨价还价的能力(尤其是集体谈判能力)来提高自己的经济地位——政治的解决方法归根结底要落实到这一点上,如果劳动者本身的素质没有根本的提高,即算他们政治上翻身得解放并通过政治途径取得所有者地位,他们依然会在以后的发展过程中坠落下来。

对资本的恐惧和仇恨,除了来自于不能忍受剥削外,还来自于忽视了资本本身中包含劳动这一偏见即有意无意地忽视了资本所有者本身的劳动(尤其是经营管理劳动)在资本增值过程中的重大作用,而经营管理能力正好是一般简单劳动者所缺乏的。如果一般劳动者在积累自己的生产能力的同时,也能够积累和发展自己的经营管理能力,那么被剥削的程度就会大为减轻。至于简单劳动者一旦转变为人力资本所有者、人力资本家,自然就不存在被剥削的问题了。

如果我们不把劳动和资本、劳动者和资本家看作是绝对对立的,而是看到劳动与资本的同一性和互相转化,看到劳动者也会上升为人力资本家并转化为物质资本家,而资本家也是劳动者,那么,我们对资本就不会那样恐惧和仇恨了。资本对我们每个人,尤其是对处于弱势、贫困和无产地位的人们,并不天生就是一种外在的、陌生的以至敌对的力量,资本可以成为我们每个人不可或缺的生存条件和生存手段,而我们每个人都不仅有权利而且有义务去争取资本所有权。

反过来,我们对劳动也不会那么盲目崇拜了。

对劳动的盲目崇拜表现为两个方面:

一是认为劳动创造了一切财富和价值。这是不符合事实的。事实是,在农业经济时代,自然(以土地为主)是财富之母,劳动是财富之父;在工业经济时代,资本是财富之母,劳动是财富之父。物质财富是所有生产要素(包括土地、资源、资金、简单劳动力、科学技术、经营管理能力)等等共同作用的结果,片面强调某一生产要素的作用并加以绝对化,都表现出一种偏见;不同生产要素的所有者(地主、资本家、工人、科学家、企业家),由于在生产经营过程中的地位和所获得的利益不同,往往容易夸大自己所拥有的生产要素的作用。

二是对“雇佣”和“出卖劳动力”的羞耻感、自卑感、委屈感和受辱感。这种心理在国家所有制向多元所有制、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化条件下的劳动者那里,表现得特别强烈,因为他们一直是被作为国家主人、公有财产的主人而推崇的,现在突然成了雇佣劳动者,不得不到劳动力市场上去出卖自己的劳动力,实在是他们不能习惯和忍受之事。因此,许多劳动者宁可在濒临破产或已经停产的国有企业苦熬,也不愿到非公有制企业去就业(即算那里有较高的收入),以便保持自己作为主人翁的体面和尊严而免受私营企业老板、雇主的“剥削”和“压迫”。

这是一种误解,是过去那套左倾教育误导的结果。实际上,在市场经济条件下,“雇佣劳动”、“雇主”、“雇员”、“劳动力商品”、“劳动力价格”、“出卖劳动力”、“买进劳动力”,都是一些中性的概念,并不含有什么人格侮辱的意思。如果资本家、老板、雇主有某种人格优越感并污损劳动者、工人、雇员的人格,或劳动者、工人、雇员有某种人格自卑和人格被辱心理并把资本家、老板、雇主看作是十恶不赦的坏人,那么,双方都陷入了一个思想和感情的误区。市场经济要求把一切生产要素、一切具有经济价值的东西都变成商品并进行等价交换——资本家本身也不例外:在资本家本身作为本企业的经营者、劳动者的情况下,资本家的劳动也在作为商品在市场上进行交换,也被企业这个共同体(包括其他投资者、劳动者以及消费者)所雇佣;在资本家只作为股东而不作为本企业经营者和劳动者的情况下,除了极个别纯粹的食利者外,绝大部分资本所有者也拥有一份职业,被别的企业、政府和其它机构所雇佣。如果某些劳动者不愿意接受任何一种形式或任何一个雇主(包括政府)的雇佣的话,那也未尝不可——他可以自己雇佣自己,即成为自由职业者。关键在于:被雇佣、被出卖的只是劳动力,而不是劳动者全部身心和人格;雇主和雇员在人格尊严上是完全平等的。当然,一旦被雇佣,确实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确实存在某些雇主利用管理者的地位侮辱雇员人格的现象,但是第一,这种行为是违背道德的,严重者是要受法律制裁的;第二,在现代社会,资本与劳动、管理与被管理越来越成为一个互动的、合作的过程,普通劳动者也越来越获得了表现自己的个性、才能、自主精神和创造精神的机会。

二、政策与法律问题

如果能够解决上述理论和思想问题,那么关于资本与劳动的政策、法律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我认为,在我国进一步改革、开放、发展和经济社会转型过程中关于资本和劳动的政策、法律的制定,应基于以下几点:

1、必须加速物质资本的积累和物质资本市场的发育完善

在我国目前历史条件下,只有把有限的资源、资金和资产转化为资本,并通过市场实行优化配置,才能真正提高经济的效率和效益。关键是要确立“私人资本”的合法地位(1999年宪法修正案已经把私营经济视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和我国基本经济制度的重要组成部分)。资本,尤其是私人资本的历史地位和合法地位得到确立,有深远的历史意义。资本,从其起源和本质而言,就是私有的,具有明确的产权边界,只有在私人资本的基础和前提下,公有资产、公有财产才不得不转化为资本,才具有资本的属性,没有这一竞争对手,就只有“公有财产”、“国有资产”而无所谓“公有资本”、“国有资本”、“集体资本”。就我国现阶段而言,物质资本不是太多了,而是太少了;投资意识和投资行为不是太多了,而是太少了。为鼓励资本的积累和发展,要确立资本的产权边界和产权主体,培养公众投资意识和扩大投资者队伍,完善资本和产权市场,确保资本和投资者的合法权益。

2、必须把人力资本发展置于整个经济发展战略的首要地位

在世界经济一体化和知识经济浪潮席卷而来的背景下,对于中国这样一个发展中国家来说,物质资本的积累和发展固然很重要,人力资本的积累和发展更为重要。中国不可能再重复西方发达国家所走过的工业化道路——重复意味着灾难:首先,要想用传统的工业化战略使拥有十几亿人口的大国达到目前西方发达工业国家这样高的生产力和生活水平,资源的耗竭和环境的破坏是中国所不能承受的;其次,采取传统的工业化战略,将使已进入知识经济社会的发达国家与我国的差距越拉越大。由于人力资本和知识资本对物质资本和劳动力有明显的替代作用,由于人力资本投入能明显地提高传统产业的产出并降低成本、节约资源、提高经济效益,因此,中国应当走一条知识经济引导下的工业化道路,通过提高传统产业的知识含量和科技化程度,加快传统产业的升级,建立知识化、科技化的农业、工业和商业、服务业。这样才能缩短与发达国家的差距,加快我国现代化建设。为此,必须把科学技术、人力资源开发和教育作为经济发展的内生变量和驱动力,作为龙头产业加以优先发展,普遍提高我国国民素质和人力资本总量,以提高我国的综合国力和国际竞争力。

3、必须加大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的力度

由于只拥有简单劳动力的普通劳动者占就业人口的绝大多数(目前尚占90%左右),由于就业问题不仅是一个重大的经济问题,而且是一个重大的社会政治问题,因此,在优先发展人力资本和物质资本的同时,如何确保普通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便成为中国这样一个人口大国的十分棘手的问题,不妥善解决这一问题,改革的所有成果都可能会被失业、贫富两极分化和社会动荡所抵消。解决这个问题,必须有一个近期战略,同时也要有一个远期战略。

近期战略是一种底线战略,即免于不败的战略——改革的力度和速度不要超过职工群众的承受力的极限,要保障弱势阶层的基本生活,要使全体公民尤其是普通劳动者总体上受益。这一战略是以一种务实主义思想作为理论基础,即以物质资本和人力资本所有者为改革的主导和推动力量,而以广大普遍劳动者为追随者、适应者以致改革的对象。为了实现这一战略,必须实施以下基本的策略、政策、措施:

1)禁止超经济剥削和过度剥削,保障劳动者人身自由、人格尊重和人身安全;

2)普遍建立、健全工会组织,建立和完善集体协商、集体谈判和集体合同制度,建立和健全劳动关系的三方(政府、企业和工会)调节机制,限制剥削程度,保障劳动者就业、工资、工时、休假、劳动安全等各方面的劳动权益;

3)通过社会第二次分配,调节贫富差距,建立和健全失业、医疗、养老、生育、工伤等各项社会保障、劳动保险制度,建立和健全社会福利和救济制度,保障最低社会阶层的基本生活;

4)打击偷税漏税、走私贩私、假冒伪劣等各种非法经营和非法致富活动;

5)治理民愤极大的腐败、以权谋私和非法私有化现象,维护公有资产的完整性和全体公民的共同利益。

以上五条是确保改革能继续进行下去而不致中途夭折的基本条件。

远期战略是一种高位战略即追求更大成功、更高发展速度的战略——改革要调动全体公民的积极性和创造性,以建立一种更有效率也更为公正的经济制度。这种战略以一种深刻的人道主义思想为理论基础,即确认每一个人追求财产、自由、公正的要求和权利,不仅把已经成为物质资本和人力资本所有者的人作为改革的主体,而且也把每一个普通劳动者——他们是潜在的物质资本和人力资本所有者——作为改革的主体(而不是被动的适应者),因此,改革决策不应该是政府自上而下地、以家长或慈父的姿态去保护普通劳动者和弱势群体的某些具体利益,而要反映广大劳动者自下而上地提出的对于根本的经济权利的愿望与要求,建立一种资本结构和资本市场向一切人开放的所有制结构,实现更高意义上的社会公正。这是从根本上改造我国社会结构,使其向现代自由民主社会转变的改革和发展战略。为了实现这一战略,必须实行以下基本的策略、政策和措施:

1)通过职工持股、股份合作制和股票市场等途径,塑造出占人口大多数(至少一半以上)的公众投资者和所有者,尤其是在国有企业股份制改造过程中,不仅要鼓励职工以自有资金持股,而且要将作为几十年来职工劳动积累的国有资产的一部分按工龄、贡献等客观标准无偿地或低价地转让给劳动者所有——这一举措有几方面的积极意义,一是偿还国家对职工的历史负债以实现基本的社会公正,二是确立新型所有制的初始的、起点上的公平,三是加速社会资金向资本转化、社会总资本的积累和资本市场的繁荣,四是把广大劳动者与企业紧紧地结合成为一个利益共同体,提高他们的生产经营积极性和创造性;

2)国家要加大基础教育、职业教育和高等教育的投入(通过节省政府管理支出、堵塞国有资产流失的漏洞、扩大税源和加征专项教育税筹集资金),同时鼓励社会资本向教育产业投资,使我国的科技和教育事业有一个超前的发展(其增长速度超出物质经济的增长速度),从而普遍提高广大劳动者的人力资本水平;

3)消除公民投资的市场进入壁垒,形成平等而自由的竞争机制,建立公平、守信、诚实、敬业的职业道德和经济伦理,使经济得以健康有序地运行;

4)建立一个高效、廉洁、公正执法、富有权威的政府,保护经济法制正常运行。

以上两种战略和两套策略原则上应互相补充、同时实施。当然,不同时期可有主有次、有急有缓、有重有轻。近期战略和策略是基础和前提,能确保改革不致于流产,但不足以尽快缩短我国与发达国家的差距,也不足以完成我国社会的根本转型和现代化大业,因此,应当在此基础上同时实施远期战略和策略,以尽快实现100多年来我们中华民族民主、自由、富强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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