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王江松PHILOSOPHY的博客

 
 
 

日志

 
 
关于我

王江松,1963年生,湖南湘乡人,中国劳动关系学院教授、文化传播学院副院长、劳动哲学与劳动文化研究所所长。

网易考拉推荐

宪政、民主、法治与自由、平等、正义  

2011-10-21 20:37:00|  分类: 西方社会结构的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在前文论述宪政、民主、法治的起源、性质和基本原则时,自由、平等、正义这三个概念已经多次出现了。人所共知,自由、平等、正义是人类梦想和追求的最珍贵的价值目标。那么,宪政、民主、法治与自由、平等、正义之间有什么关系?我的结论是:自由、平等、正义是宪政、民主、法治所追求的目的,而宪政、民主、法治是实现自由、平等、正义的手段(方法、途径)。更具体一点说,宪政主要满足人类对自由的诉求,民主主要满足人类对平等的诉求,法治主要满足人类对正义的诉求。当然,宪政与平等、正义,民主与自由、正义,法治与自由、平等,其间也存在着手段与目的的关系。

    一、自由的本质和内容

    1自由的本质

    1)对自由的人性本体论论证

    在《悲剧人性与悲剧人生》一书中,我把人的自觉性(认识的需要和潜能)、创造性(创造的需要和潜能)、自主性(自主、自尊的需要和潜能)、认同性(认同、友爱、合作和交往

的需要和潜能)、自我确证性(审美的需要和潜能)统称为人的主体性[1]。这是人之为人(不同于)和人之为主体(不同于物质客体)的本质属性,也是人类进步和发展的主要内驱力。人的主体性是一种需要、欲求和内在的冲动,同时又是一种潜能即潜在的能量、能力、素质。人的这种内在的主体性必定要在外部世界表现和实现出来,而这种内在的主体性在外部世界的表现和实现,就是自由[2]。可见,追求自由,是人类的天性,是人的本质特征,是人生的主要价值和意义。在人所追求的所有价值的序列中,自由可以当之无愧地排在第一位。

    2)对自由的社会本体论论证

    所谓人的自由,一方面指整个人类在自然界中的自由,另一方面指每一个个人在社会中的自由。社会哲学、历史哲学主要研究后一种自由即个人自由。

    我在《悲剧人性与悲剧人生》一书中,从哲学层面系统地论证了个人自由的优先性和至上性:在个人与社会的双向运动中,个人及其实践活动总是更活跃的方面,对于理解历史发展是更为关键的方面;个人及其历史活动是一个首要事实,是一切历史运动的最深厚的源泉,是整个过程赖以重新进行的唯一能动的出发点和动力;个人是不可还原为社会结构的,每一个个人都是现成的生产力所无法限死、现存社会关系所无法穷尽、现存文化所无法窒息的包括种种内在激情和潜能的特殊实体,他的内在本性推动他不可遏止地去改变环境,创造出新的生产力、新的社会关系和新的文化。个人的这种独一无二性、不可还原性和创造超越性就赋予他以历史本体论即社会存在本体论的地位和意义[3]

    3)对自由的经验证明

    从经验上证明自由的最好方法是,每一个人扪心自问一下:我愿意成为别人的奴隶,被别人当牛马一样使唤吗?我愿意忍受贫穷困苦的煎熬吗?我愿意娶(嫁)由别人安排而自己并不喜欢的女人(男人)吗?我愿意我的每一个行为都要得到某一个权力机构的同意、批准、操纵、控制和指挥吗?我愿意我的每一个想法和念头都必须向“组织”坦白或汇报吗?

如果把这个问题公开地向所有的人提出,并承诺无论如何回答也不受惩罚,我相信,即使生

活在极权专制统治下的人们,也会回答说:“我不愿意!”每一个活生生的个体,至少都有自由的需要和自由的愿望,即使他还不具备获得自由的实际能力和现实条件;每一种极权专制统治都不可能“完全、彻底、干净、全部”地剥夺人的自由,因为这样一来,人就活不下去了,所以即使在极权专制统治下,即使是奴隶,也享有最低限度的自由,至少极权专制统治者不可能钻到每个人的脑子里去控制他的每一个想法。这是从否定的角度即从“不愿被奴役”的角度来证明的。从肯定的角度即“我要自由”的角度出发,也可以提供一种非常经验的证明,我这里引用经济学家汪丁丁对于自由的“一段脚踏实地的叙述”:

    我要自由,这理由再简单不过。首先因为我有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它要呼吸,它要搏动,它要探寻周围的世界,它不乐意被外力剥夺了生的权利。其次,我的呼吸,我的搏动,我的探寻,使我有了意识和思想,我的思想让我明白这呼吸,这搏动,这探寻,都属于“我”,从而我有占据这片空间的要求,我不乐意被外力剥夺了我占据这片空间的权利。最后,我呼吸、搏动、探寻和思想,必须从外界吸取能量才可以维持,所以我要求相应的经济权利和文化空间。这些要求如被满足,我就有了初步的“自由”。任何外力,若要剥夺了我拥有的这点儿自由,不论以何种高尚或革命的名义,都将遭遇“我”的反抗。

推己及人,“我”知道别人也要求上述那有限的各自的自由空间,别人也会反抗对他们各自那点儿自由的剥夺。所以,一个不争的事实摆在“我们”面前:每一个人都先是一个“个人”,个人不是抽象的不占据空间的“点”,个人是基于呼吸、搏动、探寻和思想自由的一个生命过程,它“存在”的权利不能以任何理由剥夺。于是“我”知道了“我们”当中人与人之间“平等”的意义,由此我可以理解对“我们”而言“公正”的意义[4]

2自由的基本内容

对个体而言的自由,在社会中就成为他可以享受并得到法律保护的“权利”(又称为“人权”)。

生命自由(生命权或者生存权)是最为基本的自由或基本的人权。一个人降生于世后,除非他剥夺了别人的生命,他的生命权就是不可剥夺的。生命权还构成其他一切人权的基础,一旦失去生命,甚至失去健康,其他一切自由和人权都化为乌有。从这个意义上讲,生命权不仅是一种自然权利,而且是一种人性权利,正是生命中所包含的人的主体性,使生命获得神圣的性质。

    主体自由(发展权)是较为高级的自由和人权。因为人不仅是一个生命,而且是一个主体,他的主体性需要和潜能要求得到满足、实现和发挥,否则,人就会永远停在动物般的生存状态。

    生命自由(生命权、生存权)和主体自由(发展权)构成人的自由、人权的完整的统一体;没有生命自由,就不可能有主体自由,但如果人不实现和发展自己的主体性需要和潜能,他的生命权也就得不到真正的保障,小至病毒蛇虫,大至洪水猛兽,都可能夺去他的生命。

    从上述两种基本的自由和人权,进一步可以引伸出以下必不可少的自由和人权:

    经济自由(财产权)。生命本身是一个物质实体,占据一定的物质空间,生命的维持需要进食、穿衣、休息、居住等等,因此财产权就成为生命权的直接延续。奴隶、囚犯也有其最低限度的财产权,至少是对分配给他的那碗饭的排他性的占有权,如果连这一点权利都没有,他就会被饿死。当然,任何一个人都是被迫做奴隶的,因此,他必然要求更多的、更为独立的财产权。财产权也是发展权的物质基础,是人的主体性需要和潜能得到实现的必不可少的物质条件。

    人身自由(人身权)。人身权不同于生命权:生命权是生死存亡的问题,而人身权是指在已经获得生命权的基础上,人的生命、劳动力、知识、才能等整个个体存在由自己支配而不是由他人支配。人身自由也可以说是经济自由的一部分,即人对自己的体力、劳动力、知识、才能等等人身财产的所有权。

    思想自由(文化权利)。人是有思想的、有意识的、有感情的、有意志的、有计划的“理性动物”,人的物质需要和主体性,都是通过有目的的实践活动满足和实现的,因此,人的思想自由也是必不可少的,没有哪怕是最起码的、最低限度的思想自由,人就连说话、行走、吃喝拉撒睡等等简单的、近乎生物性的活动也是不可能的,人就完全成了机器、工具。实际上,人在自己内心世界里自由思考的余地总是有的(除非他完全被奴化),但如果没有法律保障的“言论自由”、“学术自由”、“新闻舆论自由”、“出版自由”,就不可能有完全的、真正的思想自由。

    政治自由(政治权利)。政治权利是参与社会公共生活和公共问题解决的权利,包括选举权、被选举权、参政议政权、监督权等等。如果说,经济自由、人身自由、思想自由主要是私人生活领域的自由,可以名之为“私权”,那么政治自由就主要是公共生活领域的自由,可以名之为“公权”。政治自由具有如下三方面的功能:通过选举和监督政治权力,维护已经获

得的私人生活自由;通过积极推动政治权力(立法、行政、司法),提高和扩大私人生活领

域的自由;通过积极参与政治生活,实现和发展自己的人格和主体性潜能。

    完整的自由与人权的结构可以图示如下:

 

 

                         生命自由(生存权)  经济自由(财产权)

自由(人权)                      人身自由(人身权)    私人生活自由(权利)

                                  思想自由(文化权利)

              主体自由(发展权)  政治自由(政治权利)  公共生活自由(权利)

 

    二、平等的本质和内容

    1平等的本质

    1)对平等的人性本体论论证

    每个人生而具有主体性,生而具有做人的资格,在这一点上,人人是平等的,自由原则与平等原则是完全一致的。

    但在现实生活中,每个人的自由程度却是不平等的,这是因为人与人的主体性强度和现实主体性的努力程度不一样,即他们追求自由的能力不一样。有的人更聪明一些,也更勤奋一些,于是他们获得了更多的知识和财富,而有些人则不那么聪明,主观努力也不够,于是他们只能获得较少的知识和财富。这种完全基于个体本身能力而产生的不平等,是完全合理的,因为平等原则坚持的是竞争主体资格的平等、追求幸福的权利的平等,而不是竞争和追求的结果的均等。纯粹基于主体性之发挥和实现而产生的结果不平等,是自由的内在特性之一,也是每一个追求人格平等、资格平等、权利平等的人能够接受甚至主动追求的——谁不想变得比别人更优秀一些,更幸福一些?纯粹基于每个人生理条件如长相、力气等方面的差异而产生的结果不平等,也是合理的。甚至基于外部自然环境的差异而导致的结果不平等,比如有的地方气候宜人、水土肥美,而有的地方气候恶劣、水土贫瘠,结果产生贫富之差,人们虽然感到遗憾,但也只怪自己生错了地方,不会想到要基于平等的理由而去霸占别人的好地方。实际上,如果说古代人靠天吃饭、靠地吃饭,对自然条件的依赖性比较强,那么也可能正因为自然条件恶劣,才更加激发人们开拓人本身内在的潜能,以科学技术的力量克服对于自然的依赖性。而有些自然条件特别优越的地方,文明的程度反而很低,因为那里的人们接受大自然的恩赐就能活得很好,感觉不到发展自身主体性的强大压力和必要性。所谓坏事变成好事,好事变成坏事。

    由于遗产继承或者馈赠而产生的不平等,如果财产本身如以上三种情况,是来路清白的,基本上也是合理的。于是问题的焦点集中在:靠损害他人而获得经济、政治和文化上的优势并且将这种优势遗传或者馈赠亲朋好友而产生的不平等是不合理的。

    自由原理认为人人都有实现、发挥和发展主体性的权利,这一原理内涵了平等的原理,即这种权利是平等的,每个人追求自由和行使自己的权利以尊重而不损害他人的自由和权利为前提。如此一来,尽管结果是不平等的,但也是合理的。怎么会产生那种现实生活中随处可见的侵犯他人自由和权利的行为并由此而产生巨大的、极不合理的、令人难以忍受的不平等呢?

    这就需要回到人性假说。根据我的假说,人性中有善恶二性:主体性和反主体性。主体性已如前所述,反主体性包括惰性(懒惰、保守、拒绝创新、不思进取、贪图安逸轻松的趋向)、奴性(屈从外物、社会和他人的趋向)、破坏性(毁灭物体、生物和人类的趋向)、攻击性(攻击、统治、压迫、征服外物和他人的趋向)[5]。反主体性也是人的一种内在的需要和潜能,它的实现不是自由,而是奴役。

    每个人,无一例外都具有主体性和反主体性,只不过在有的人身上,主体性压倒了反主体性,在有的人身上,反主体性压倒了主体性,而在更多的人身上,两者处于均势状态。主体性压倒反主体性的人的主体性的实现,基本上(但不是绝对地)不会损害他人的自由和权利;反主体性压倒主体性的人的反主体性的实现,基本上(也不是绝对地)以损害他人的自由和权利为前提;而主体性和反主体性处于均势状态、在很长历史时期内占人口绝大多数的普通人,则同时实现他们的主体性和反主体性,并且他们同时处于相互合作和相互损害、自由和奴役相互交错的状态之中。

    于是在历史上出现了一种非常不合理的不平等,即人格不平等、权利不平等、机会不平等、规则不平等,以及由此而导致的结果不平等和由结果不平等转化而来的起点不平等(贫富两极分化、智愚两极分化、强弱两极分化)。

    这样的不平等阻碍人的主体性发展与人类社会的稳定和进一步发展。于是,平等的要求就应运再生。

    自由与平等本质上是相通的。平等是对自由的重要补充,但平等本身具有相对独立性:如果说自由侧重于主体性本身的实现、发挥和发展的话,平等则侧重于对反主体性的压抑以及对反主体性的实现和发挥所导致的不平等的后果的消除;自由的要求对结果的平等不太感兴趣,而平等的要求认为现实生活中的结果不平等中沉淀了、积累了许多人性之恶,并且极大地阻碍了人格平等、权利平等、机会平等、规则平等的实现。因此应当积极地、主动地改变这种不平等。

    2)平等的社会本体论论证

    在个人与社会的关系中,个人只具有相对优先的地位,而不具有绝对优先的地位。如果把个人对于社会的优先性绝对化,就会导致个人的彻底原子化,导致彻底的个人至上主义和绝对的利己主义,结果反而是个人之间的相互抵销和每一个个人的毁灭。社会不是把个人一个一个地装起来的空壳,社会本质上就是个人间的竞争和合作的体系,是所有相对独立的个人及个人相互关系的总和。个人在改变社会的同时,社会也在改变个人。个人非他,即是社会转化为个人;社会非他,既是个人结合为社会。个人相对于社会具有独一无二性、不可还原性和创造超越性,但社会虽然不能脱离所有的个体而独立存在,也对每一个个人具有相对独立性、包容性、整体超越性。系统论所谓“系统大于单个要素相加之和”,就是说,系统是不能彻底分解和还原为要素的,系统具有“综合质”、“整体质”,依此而论,社会是不能彻底分解为、还原为个人的。社会不是个人的简单相加之和,依我看,在一种相互竞争而合作的社会体系中,个人之间会出现某种乘法效应,此时社会大于个人简单相加之和;而在一种相互倾轧、相互侵害、相互攻击、相互蚕食的社会体系中,个人之间会出现某种除法效应,此时社会不仅小于个人简单相加之和,甚至比个人之间的简单相减更能加速整体的瓦解和所有个人的毁灭的速度。

    这就是说,社会也具有相对独立的本体论地位;社会当然不是绝对的本位,但个人也不是,合理的关系是个人与社会互为本位。

    社会的这种本体地位,必然会产生一定程度的均质化、一体化、集中化的倾向,这就要求个人的独立和自由不能绝对化,要求个人与个人、阶级与阶级之间的差别不能太悬殊,要求不平等必须限制在绝大多数社会成员可以承受和接受的限度之内,否则社会内部就会发生爆炸性的冲突,使整个社会同归于尽。确确实实,假定不存在人性之恶的作用,假定不存在外部条件的差别,那么人们追求自由、财富、知识的能力的差别及其结果,绝不会达到天差地别的地步。平等不仅要求铲除人性之恶,而且要求发挥人性之善的人,以自己的创造才能正当地追求财富、知识和权利的人,要时时刻刻小心翼翼提防自己的行为会损害他人的自由和权利;平等还要求那些善于继承人类的知识和文明成果并获得成功的人,要更多地回报人类和社会;平等甚至还要求这些人要主动地照顾和帮助那些比他们弱的人,因为无论如何,强者对机会的先占,可能会相对减少了弱者和后进者的机会,而且像物质财富这样的东西,对人的物质需要的满足有边际效用递减的趋势,占有太多的物质财富是没有多大意义的。

    3)对平等的经验证明

    对平等与对自由的经验证的方法是不一样的。对自由的经验证明,可以直接来自于每一个人的反躬自问或者别人对他的提问:我(你)愿意被奴役吗?我(你)要自由吗?可以说,

除了极个别病态的人,如不可救药的奴才或被虐狂,每一个正常的人,上至国王、总统、豪门显贵,下至贩夫走卒、奴隶囚犯,无一例外都需要和欲求自由,尽管他们对自由的理解很不一样。但是,对于“你愿意被不平等地对待吗?你要平等吗?你想在所有的方面与别人一样吗”这样的问题,却会有很不一样的回答。有的人会承认等级制度的必要性,有的人会坚持差别的必然性和必要性,有的人会强烈地要求人格的平等、机会的平等、权利的平等和规则的平等,而接受结果的不平等,而有的人则强烈要求起点和结果的平等。因此,不像对自由的经验证明那样,只要在各类人群中抽出几个人问一问就可以自信地作出“人人都欲求自由”的结论,对于平等的经验证明,则因为遇到极不相同的回答而不能贸然作出这种归纳,因此,要从经验上证明平等,就只有做一种大规模的民意调查,从中归纳得出某些统计学意义上的结论。如果社会学家们对这个问题作一种调查统计,我相信大致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人格平等、机会和权利平等、规则平等是绝大多数人都强烈要求的(但有少数人反对),起点和结果平等是绝大多数人并不强烈要求的,但他们希望起点和结果不要太悬殊,差距不要太大(也有少数人或者某一特定历史条件下的多数人,主张起点和结果绝对平等)。由此也可以理解,为什么自由在价值表上的排序在前,居第一位,而平等在价值表上的排序随后,居第二位。

    2平等的基本内容

    1)人格平等。就是做人的资格、位格上的平等。每个人都是人,都具有人之为人的本质特性,这就是说,他永远不能被当作动物或者无生命的物体、机器、工具看待。人格平等是无条件的、绝对的,任何人都不能因为其健康、相貌、智力、才干、魅力等方面的劣势,更不能因为民族、种族、性别、财产、社会地位、信仰等方面的原因,而不被当作人看待;同样任何人也不可以因为这些方面的优势而自视为凌驾于人类之上的神明。

    2)权利平等。如果说人格是指做人的资格,那么权利就是人们在社会生活中追求经济、

政治、文化等方面的利益的资格。追求的结果即所获得的实际利益有大小之分,而权利即资

格本身则没有大小之分,而是人人平等的——不能因为一个人是弱者,就连追求利益的权利

资格都没有了,也不能因为一个人是强者,就垄断权利资格。先验地剥夺某些人的权利和资

格的社会,是不人道的、野蛮的社会。

    3)规则平等,即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由前面两种平等必然推出规则平等,即必须有某些普适于一切人的竞争规则并以法律的形式确立和昭告于世,以保护每个人的人格的平等和权利的平等。凡是破坏这些规则的人都应该受到法律的惩罚,任何人都不能破坏了这些规则还逍遥法外。

    4)机会平等。机会平等由前三种平等进一步推论出来:即一方面人格、权利、规则是平等的、对所有人一视同仁的,但在一定历史时期,人们共同追求的对象即资源、财富、职位、权力却是有限的,不可能在所有人中进行平均的分配(这在技术上是不可行的,也是不利于社会发展的),因此,必须由所有具有平等人格和权利的人在公认的规则下对这些有限的机会进行竞争。机会(资源、财富、职位、权力)对所有的人都是开放的,任何人都有资格和权利参与竞争,竞争的结果取决于才能和品德的区别:才能和品德较高的人,在不损害他人的人格、权利的前提下,在不破坏公认的规则的前提下,赢得更多的、更好的机会(资源、财富、职位、权力),而才能和品德较低的人,在不被损害人格和权利的前提下,赢得较少的、较差的机会。

    如果说人格平等和权利平等是绝对的、无条件的,因而也是抽象的,那么,规则平等和机会平等则正因为是人格平等和权利平等的具体化,就失去其绝对的和无条件的性质,因为规则和法律总是由人制定出来的,因而总是不完善的,总不能完全地反映人格平等和权利平等的要求,因此,当人们按照这些规则和法律进行竞争时,就可能出现某些不公平的结果。另一方面,按照才能和品德来分配机会、决胜负、定输赢,也有一定的相对性,这不仅因为规则本身有相对性,才能和品德本身的界定有相对性,而且即算规则是绝对平等的,才能和品德的界定也是完全客观的并且人人无条件地认同的,但由于没有一种绝对的客观标准来裁定强者和弱者所得到的结果在量上的边界即合理的度,也会造成一定程度的不平等:或者强者超出其应得之量(份额),或者弱者超出其应得之量(份额)。这里已经表现出平等向不平等的一定程度的转化。不过,总的来说,相对于在人格和权利不平等的前提下来制定规则和分配机会而言,在人格平等和权利平等的前提下的规则平等和机会平等,仍然不失为一种应当努力争取的平等,因为它们还是基本公平的。

    5)起点和结果的相对平等。起点平等和结果平等实际上是一种东西,因为两者是相互转化的:结果会转化为起点,而起点也会转化为结果。与规则平等和机会平等相比,起点平等和结果平等则带有更大的相对性,不能把它们加以绝对化,这是因为,由于才能和品德不一样,在人格平等、权利平等、规则平等和机会平等的前提下,必然导致结果不平等并进一步转化为起点不平等,这种情况基本上是公平的,甚至是个人自由,也是社会发展的必要条件。但在现实生活中,由于上面指出的才能和品德的差异导致的不平等往往也不是绝对公平的,更由于大量的不平等不是由于才能和品德的差异造成的,因是由于人格不平等、权利不平等、规则不平等和机会不平等造成的,是由于人性恶的发挥造成的,因而是不公平的,因此,为矫正这种显失公道的不平等而提出的起点平等和结果平等要求(即通过革命和改革等手段来实现所有权和财富的重新分配),就是完全必要和合理的;不过,这种平等诉

求并不是要求在结果上达到一刀切式的绝对均等,而是要求恢复人格平等、权利平等、规则平等和机会平等,即要求恢复公平竞争的初始条件

    6)起点和结果的绝对平等。如果说起点和结果的相对平等是绝大多数人能够接受的,只有极少数顽固不化的特权分子才予以否认,那么,起点和结果的绝对平等,在正常情况下,

是绝大多数人反对的,同样也只有极少数过激分子才热烈追求,只有在整个社会陷入绝境之

时,才会成为必须的和普遍的要求。起点和结果的绝对平等的要求虽然是不现实的,但也不

是完全没有道理的,或者至少不是没有来由的。至少在远古原始社会,这种平等在很大程度

上是群体因而也是个体生存所必需的,比较文明的社会或群体在遭遇生死存亡的绝境时,这

种平等也是必须的。此外,当社会上最弱的群体遭受极度剥削和压迫时,发出绝对平等的激

进要求,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并应该予以积极的回应。当最弱的群体陷入某种不可自救的

困境时,他们提出为保障基本生存权所必需的最低限度的绝对平等,即最低限度的但同时也

是无条件的、绝对必需的生存条件的要求,也是完全合理的。

    三、自由与平等的统一性和对立性

    1自由与平等具有直接的同一性

    首先,自由原理部分地包含了平等原理:所谓自由,是每一个人的自由,每个人的自由以尊重他人的自由为前提,也就是说,人人具有平等的自由和权利。不能说一些人天生就应该享受自由和权利,而另一些人天生就应该忍受奴役和压迫,也不能说一些人注定就应该有更多的自由和权利,而另一些人注定只能有更少的自由和权利。

    其次,平等原理也部分地包含了自由原理,人格平等、权利平等、规则平等、机会平等以及为争取这些平等而提出的起点和结果平等,与自由是一致的。这几种平等都是以自由为前提的,也就是说,是以承认竞争、个性和差别为前提的。此外,最低限度的基本生存条件的平等也是生命自由或生命权的必要保障。

    2自由与平等的区别、矛盾和对立

    可以指出自由与平等在以下几个方面的区别、矛盾和对立:

    1)自由是人人欲求的,那些侵犯甚至剥夺他人自由的人,绝不会出让自己的自由;而

平等则并不是人人欲求的:有些人反对人格平等、权利平等、规则平等和机会平等,或者虽

然同意这种平等,但坚决反对结果平等,维护结果不平等以及由此而来的起点不平等。

    2)自由的出发点是个人,重在个人需要的满足和个人潜能的发挥,并激活社会的活力、

效率和发展速度,而平等的出发点是集体、社会,重在人与人关系的和谐、平衡以及社会的

有序和稳定;虽然两者在本质上是相通的,但毕竟角度不一样、侧重点不一样。

    3)自由以相信人性之善为前提,要求高扬人的主体性,而平等则以警惕人性之恶为前提,要求抑制和消除人的反主体性。这与宪政以人性可疑为前提,而民主以人性可信为前提,

产生了有趣的对照。自由的本来含义当然是人的善性、主体性的发挥和实现,而不是人的恶性、反主体性的发挥和实现。自由原理虽然承认在善性和主体性的实现过程中,恶性和反主体性随之也会显现出来,但认为人们有能力认识其危害性并通过个体之间的制衡和合作来约束彼此的恶性、反主体性;之所以需要政治权力,实在是因为某些公共问题是个人单独无法解决的,但鉴于公共权力一旦产生就具有自行扩张、自为目的的趋势,鉴于掌握公共权力的人也具有人性的两面性,一旦权力过大或者不受制约,就具有损害以致毁灭公民自由的巨大威力,因此,从自由的角度出发,人们更多地重视对政治权力的限制,更重视对掌权者人性恶的警惕和防备。自由原理相信人们能够自发地形成某种“社会合作的扩展秩序”,而尽量不要由一种凌驾于个人之上的政治权力来裁决人与人之间的矛盾。可见自由以人性可信为前提与宪政以人性可疑为前提并不矛盾。当然,自由和宪政也承认政治权力在“绳之以法”的前提下,也会发挥为善造福的功能。

    平等虽然也承认人的善性、主体性,但更重视消除人的恶性、反主体性所带来的后果,并且不相信个人凭自己之力可以自觉地抑制其恶性、反主体性,不相信个人之间可以通过“私了”来解决彼此之间的矛盾和冲突,因此倾向于利用一种社会机制和公共权力来制裁经常出现的侵权行为和强制性地解决人与人之间的矛盾,并且相信公共权力具有积极地为社会造福的功能,相信民主政治的正确性、合理性、公正性和有效性。可见,平等以人性可疑为前提与民主以人性可信为前提并不矛盾。当然,平等和民主也承认必须对政治权力本身进行强有力的制约和监督。

    4)自由在价值和时间上是相对优先的,而平等次后。这是因为按照个人与社会相互关系的本体论,个人毕竟是主动的、积极的方面,是社会整体得以进一步发展的源头活水;从事创造活动的毕竟是活生生的个人,而社会结构总是相对滞后的,并且离开个人的活动就不会自动地改变、进化和发展。自由先行一步,平等紧随其后,为自由打扫战场、清除垃圾和废墟,消除后遗症;自由是开路先锋,而平等是殿军的后卫;自由是发展和进步的动力,而平等是安全和稳定的保证。萨托利说:“从时间上和事实上来讲,自由应当先于平等而实现。自由首先到来,是根据这个简单的认识:如果没有自由,人们甚至无法提出平等的要求。固然,有一种先于自由而存在着并且与自由毫无关系的平等,但那是奴隶之间的平等,存在于同样一无所有、或者同样卑微的个人之间的平等,或者是存在于同样绝对臣服的两者之间的平等。然而,奴隶或受奴役的臣民的平等,并不是争得的平等,而且——但愿——与我们所珍爱的平等毫不相干。”[6]6)自由与平等之间不能完全重合、全部包含。自由只能包含人格平等、权利平等、规则平等和机会平等,它不仅不能保证结果和起点平等,而且必然产生结果和起点不平等。反之,结果和起点平等与自由之间存在很大的冲突性。7)自由并不必然导致平等,平等也并不必然导致自由。首先,自由必定导致不平等,这与结果绝对平等的要求是严重冲突的;其次,现实生活中那种纯粹的、完全道德的、一点也不损及他人的自由是很少见的,大部分人的自由都或多或少、直接间接地损及了别人的自由,因此,自由在带来合理的不平等时,也会带来不合理的不平等;再次,才智、能力等个人素质的不平等,也并非是完全天生的、自然的,也非完全取决于自己的后天努力,而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个人生下来就面临的、并非他自由选择的社会条件,这些社会条件本身就可能是不平等的、不公正的,比如有的人世世代代为帝、为贵族、为特权阶层,即算个人素质很低,也安居其不可动摇的社会地位,而有的人则世世代代为奴、为贱民、为臣仆,即算个人素质很高,也无法改变自己的社会地位。最后,即使是完全合理的结果不平等,长久累积起来并导致悬殊的、巨大的财富、知识、地位、权力方面的差别,反过来也会多多少少损及人格平等、权利平等、规则平等和机会平等。自由是平等的必要条件,但不是充要条件。另一方面,由于不合理的结果和起点的不平等与合理的结果和起点的不平等往往是交织渗透在一起的,因此,在反对不合理的结果和起点不平等的斗争中,往往会损及合理的结果和起点的不平等即损害自由;平等往往会过头,甚至会产生某种绝对化的倾向,从而对自由构成毁灭性的威胁。

    8)最后,作为补充说明,自由的直接对立面是奴役、异化,平等的直接对立面是等级、

特权。奴役、异化与等级、特权是相互联系又有所区别的:有时,人们会平等地处于奴役和异化状态,如在远古原始社会和古代斯巴达王国,可以说,没有一个人是自由的;有时,等级和特权至少可以保障一部分人的自由,如中世纪末期英国的贵族可以反抗国王的奴役和压迫。当然,这并不能否认两者归根到底是相互转化的事实。

    四、正义:在自由与平等之间

    单纯的、片面化的自由与单纯的、片面化的平等都是有缺陷的,都不足以称为“正义”;正义在自由与平等之间的某个区间。

    在前面对自由、平等的论述中,“合理”、“公平”、“公正”、“正义”等词已经出现了。公正和正义词义相同,在一般人的理解中已不存在什么问题,但人们往往望文生义地把“公平”理解为“平等”,这却是一种很大的误解(比如在“效率优先,兼顾公平”的提法中)。公平之平,自然包含平等之意,但公平之公,绝非公共、共同之义,而是指公道、中道、公正即正义之义。因此,“效率优先,兼顾公平”的准确提法应该是“效率优先,兼顾平等”,因为效率不是与公平,而是与平等构成一对矛盾。如果以效率与公平构成一对矛盾的话,那么似乎效率可以是不公道、不公平、不公正、不正义的,而实际上,效率本身构成公平、正义的一个必要环节。

正义是自由与平等的对立统一:正义是平等的自由,受平等制约的自由,同时又是自由的平等,以自由为基础的平等。罗尔斯已深刻地理解了正义的这两重内涵,据此,他提出了正义的两个原则:第一条原则是平等自由原则,即所有人都应平等地享有最广泛的自由,这种自由以不妨碍他人同样的自由为前提;第二条原则是差异原则,包括两个方面:  

1)社会经济方面的不平等,必须在与正义原则相一致的情况下,适合于境遇最差者的最大利益;(2)由于职位与工作性质的不平等,要求这些职位与工作在机会平等的条件下向所有人开放。第一条原则可称之为我所谓的“平等的自由”原则,第二条原则可称之为我所谓的”自由的平等”原则,其中第一条原则相对优先。与罗尔斯不同,诺齐克只承认“平等的自由”原则:(1)“获取的正义原则”(任何人都必须通过其自身的能力和劳动去获取财产);(2)“转让的正义原则”(任何财产的转让必须基于自愿);(3)“矫正的正义原则”(对于不符合前面两个原则的由过去的不正义导致的分配结果,应该予以纠正)。他不承认“自由的平等”原则,即在承认第一条原则的基础上,可以进行适当的社会再分配以保证和提高弱势阶层的利益。与诺齐克相反,左翼思想家和民主社会主义则比罗尔斯更重视平等,主张通过较大范围和较大强度的社会再分配,使社会成员的福利更趋平等。

    这三种正义观都有一定的道理。比较而言,我更倾向于同意罗尔斯的观点——它处于自由主义与民主社会主义之间,站在一个更合理的区间中或者位置上。我想在罗尔斯的基础上进一步指出:鉴于自由与平等既非绝对对立,又非绝对统一,鉴于一方离开另一方就会滑向非正义的方向,我主张,应当在自由与平等之间保持一种合理的张力,而正义正就是自由与平等之间的这种合理的张力。可以借用拉弗曲线来说明自由、平等和正义三者之间的关系。

 

    拉弗曲线是美国经济学家拉弗用来表示税率、社会生产和国家财政收入之间关系的曲线。

以纵轴代表税率,横轴代表由税率和生产共同决定的税收(财政收入)。曲线的两个终端,

一端表示税率为零,一端表示税率为100%,该曲线即是以两个端点为极限,自E为转折点的一条曲线。以E为分界,曲线上半部表示收益率从100%逐步下降,曲线下半部表示税率从零逐步提高[7]。税率太高(A点),国家对社会的汲取力度太大,就会严重降低人们生产、投资和工作的积极性,导致社会总产量萎缩,结果由于税基太小,国家反而征取不到足够的税收;税率太低(B点),人们的生产、投资和工作的积极性倒是很高,社会总产量也很大,但因为税率太低,国家也征取不到足够的税收。在这两种极端的情况下,国家的税收量基本相等。税率从A点降至C点或从B点提高到D点,国家就会因为社会总产量即税基增大或由于税率提高而征取到更多的税收。在E点时税率适中,社会总产值虽然比税率低时小,但却比税率高时大,结果国家征取到最大的税收,而社会经济也能保持繁荣的局面。税率太低,则民富国穷,国家没有足够的财力来解决社会公共问题,久而久之,反过来会带来严重的社会问题,导致社会生产率降低和经济的停滞以至倒退;税率太高,则民穷国也穷,社会与国家双双失利;只有在税率适中的情况下,国家和社会才达到一种“双赢”状态。在一个市场经济和宪政民主的社会里,国家征税的目的是为了解决社会公共问题与维护社会公平和正义。如果税率太高,即平等度太高而自由度太低,就会压抑、损害公民的权利、积极性和生产效率;如果税率太低,即自由度太高而平等度太低,社会就会因为陷于过度竞争和不正当竞争,而产生严重的贫富两极分化、阶级矛盾和社会动乱。因此,国家应当通过确定适当的(公平的、公正的、正义的)税率(当然还有其他种种办法)来保证自由与平等之间的一种适度的、合理的平衡和张力,这样才能达到一种公平、公正、正义的社会状态,也才能达到社会福利最大的状态。

    如果把个人、个性、个人首创精神、多样性、竞争、效率、发展看作是与自由同一系列的概念,而把集体、共性、社会凝聚力、一致性、合作、均衡、稳定看作是与平等同一系列的概念,那么,正义就是双方的对立统一。可列表表示如下:

 

 

 

 

 

 

自由、平等与正义的关系

 

 

 

 

自由

平等

 

 

 

 

 

 

个人

集体

个性

共性

个人首创精神

社会凝聚力

多样性

一致性

竞争

合作

效率

均衡

发展

稳定

 

    

 



[1] 王江松:《悲剧人性与悲剧人生》,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4年版,第4547页。

[2] 同上书,第100137页。

[3] 同上书,第89页。

[4] 《知识分子立场:自由主义之争与中国思想界的分化》,时代文艺出版社2000年版,第362363页。

 

[5] 王江松:《悲剧人性与悲剧人生》,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4年版,第5859页。

[6] 萨托利:《民主新论》,东方出版社1998年版,第403404页。

 

[7] 《辞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99年版,第1949页。

[8] 刘军宁:《共和•民主•宪政——自由主义思想研究》,上海三联书店1998年版,第154155页。

  评论这张
 
阅读(827)| 评论(0)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在LOFTER的更多文章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