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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江松PHILOSOPHY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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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江松,1963年生,湖南湘乡人,中国劳动关系学院教授、文化传播学院副院长、劳动哲学与劳动文化研究所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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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无产阶级的前途和命运  

2011-10-11 12:02:00|  分类: 西方社会结构的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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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国有和集体企业的产权制度改革必须考虑到工人阶级的所有者权益

国有企业和集体企业改革的目的是,建立一个“产权明晰、政企分开、权责明确、管理科学”的现代企业制度,其中最重要的环节是形成明确的产权边界、塑造明确的产权主体。那么,职工(包括白领工人和蓝领工人)能不能在产权制度改革过程中得到部分企业产权呢?从理论上讲,这是毋庸置疑的:因为第一,职工是全民财产法律上的终极所有者,是集体企业资产法律上的直接所有者,现在应当在产权制度改革过程中与公有财产、与生产资料直接地、具体地以量化方式结合起来,从而真正落实其主人翁地位;第二,国有企业和集体企业的资产的相当一部分是职工长期劳动积累的产物,国家在长期高积累、低消费战略指导下实行低工资政策,实际上“扣留”和无偿获取了职工的部分工资和剩余劳动,那么现在既然要明确产权,就应该对职工有个基本交待,以产权或股份方式清偿此一部分对职工的“负债”,这是符合基本的社会公正原则的。当然,任何一个国家都要保留一块完整的公有财产,以使国家有经济能力承担某些公共职能,不可能把全部国有资产都劈分到个人头上,但是,眼看着掌握权力的人们借产权制度改革之名,大规模地侵吞国有资产,而职工却一无所获,甚至还要被强迫集资入股购买劳动权、就业权,否则以解除劳动合同相威胁,要求职工继续保持沉默和忍让,这已经失去最起码的公正和合理了。这是强盗行径,是明目张胆的抢劫!在国企业股份制改造中将部分国有资产量化为职工个人股份,将全部集体企业改制为股份合作制企业,不仅完全符合现代企业制度的要求,而且是社会公正的基本要求,也是塑造中国中产阶级的重要途径。对职工持股应该作为一个前沿的重大的经济学课题来研究,而制定职工持股的统一的法律法规,也已经刻不容缓了[6]。

2、农村无产阶级的前途问题

我国尚有3亿农业劳动者,再加上乡镇企业职工和农民工及其附属人口在内,我国还有7.54亿农村无产阶级,占全国人口总数的58%。如何实现这一庞大的人口的有产化,使之转化为中产阶级,是一个世界级的困难而重大的问题。基本的途径大概有两条:一是城市继续吸纳农业人口;二是农村产业升级,以及与之相适应的经济制度创新。这两条途径应当同时开拓,两种战略应当同时实施,并有机地结合起来。单纯依靠城市工业化来吸纳农业人口,存在着巨大的弊病,这已为西方工业化进程所证明:(1)把农业人口简单地吸纳进城市,必然直接形成一个工业无产阶级,加剧城市本身的阶级矛盾和阶级斗争;(2)为减缓城市内部矛盾,必定加重对农业的剥削,掠夺农村的资源,使城乡差别进一步扩大,使农村更其贫困化;(3)严重破坏农村的生态环境;(4)用工业化的方式对农业进行改造,推行资本主义大农业,将使农业人口大规模流离失所,这一点对人多地少的我国尤其不适宜。因此,应当把前一种方式和途径限制在一定的范围和程度以内,吸取发达国家工业化的教训,结合我国国情,应当把第二种发展战略放在首位,这就是实现农业本身的市场化、规模化和知识化,实现农业的产业升级。

所谓市场化,就是要实现农产品和工业产品之间的合理的市场交换,为此,必须发展农业产品加工业,提高农产品的附加值,缩小工农业产品的“剪刀差”。

所谓规模化,就是要改变目前家庭承包责任制下的小块农田分散生产经营状况,对土地实行规模化经营。应该说,农村土地承包制所能激发的生产力、生产率和经济效益正趋于递减,小农经济与我国市场化和工业化的发展步伐不相适应。1999年宪法修正案提出“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一方面肯定了家庭承包这一基层经营体制的长期有效性,另一方面又要求向统一、规模、合作这一更高层的经营体制转化。关键问题是,如何在“统”字上做文章,如何在保留和维护农民土地承包权基础上向规模农业转化?

所谓知识化,就是要在市场化和规模化基础上,进一步发展生态农业、有机农业、知识农业和高科技农业,不是单纯依靠化肥、农药、机械化来提高产量,而是把农业生产建立在生物科学、遗传工程学等现代科学基础之上。

要完成这“三化”即农村产业结构的升级,必须进行制度创新:

首先,乡镇企业要有一个重新定位。乡镇企业应该是农村市场经济的主体和农村市场网上的网结,也是连结城乡市场经济的桥梁和纽带,因此,其总体定位应该是从事农业和农产品加工业以及以此为核心而形成的联带产业。但目前的乡镇企业,在“无工不富”的思路影响下,盲目向工业化和城市工业看齐,成为与城市企业争夺原料、项目、产品和销售市场,同时与农民争夺宝贵耕地和其它农业资源的畸形怪胎。如果说,在改革开放初期,乡镇企业能以其灵活机制抢走城市企业的一大块地盘的话,那么,在城市经济体制改造和建立现代企业制度后,乡镇企业的天然劣势必然充分暴露出来并被城市企业挤垮(除非它们本身已完成了体制、产品、技术和人才等方面的升级)。这种舍长取短的发展战略将使乡镇企业遭受灭顶之灾。因此,现有乡镇企业应迅速转产,新建乡镇企业则应一开始就找准自己的位置,发展带有“农民”特色的种植业、养殖业、加工业、服务业和农村知识产业,扬长避短,占领自己具有绝对优势的市场。只有在拥有足够资源、原料、技术、人才、交通运输等条件的前提下,才可以与城市企业在其它产业领域一较高低。

其次,为了实现农业的市场化、规模化、知识化经营,就必须改造乡镇企业的经济体制,使之由乡镇办集体企业和个人办私营企业,大规模地转化为农民股份合作企业,这样一来,农民在继续拥有土地承包权的前提下,将所承包经营的土地、生产资料等生产要素投入合作经营,从而实现农业的规模经营。

可以预期,以股份合作制为主要经济制度和经营形式的农业市场化、规模化、知识化发展道路,将把数量巨大的农业无产阶级转变为农村中产阶级。

3、无产阶级转变为中产阶级的主体条件和主观努力

在中国社会转型(表现为农业文明转向工业、信息、知识文明,计划经济转向市场经济,大一统国家所有制转向多元、混合所有制,金字塔型社会结构转向橄榄型社会结构)过程中,尤其是转型前期,无产阶级处于相当弱势的社会地位。但市场经济、知识经济、资本和财富的多元化对无产阶级也不是封闭的,从上面论述可知,现代化过程至少在四个方面为无产阶级提供了客观的机会和可能性:一是通过国有企业、集体企业的股份制、股份合作制改造,通过新建企业吸收职工入股,建立和推行职工持股制度,逐步使无产阶级有产化;二是市场经济竞争环境为所有公民,包括无产阶级提供了独立地或联合起来投资创业的权利和机会(1999年已专门为此颁布了《个体企业法》),无产者可以通过辛勤劳动和储蓄而积累一部始资本,然后独立地、合法地从事个体工商业、服务业,注册和经营私营企业,此外,还可以从事股票交易、集邮、收藏等各种私人投资活动;三是通过发展职业教育、专科教育和高等教育,大力提高无产阶级的人力资本;四是通过建立健全劳动合同、集体合同制度,以及其它民主参与、民主监督制度,保障无产阶级的劳动权益和民主权利,对雇主、资产阶级、私营企业主形成强有力的制约。

政府的义不容辞的责任是为此而提供法制环境、政策环境。但问题还在于:如果上述客观条件基本具备,而无产阶级的主体素质不高或主观条件不够,新的良性的社会结构也不会自动地产生,无产阶级有产化过程就会拉得很长,甚至可能会因为极度两极分化而导致社会的爆炸。因此,无产阶级本身要有一个自我改造和提高的过程。

针对我国无产阶级(蓝领工人、乡镇企业职工、农民工、普通农民和城乡贫民)目前普遍思想素质和文化素质较低的状况,我认为,宣传、舆论、文化、教育要有意识地引导无产阶级在以下几个关键的方面有较大转变:

(1)放弃虚幻的公有财产主人翁意识,树立私有财产和经济自主观念我国无产阶级一定要有一个清醒的认识,即我国国有财产是由官僚阶级掌握、控制和支配的,无产阶级只能通过要求将部分国有资产转化、量化为职工股权,以及通过国家对广大劳动者提供社会保障、社会福利这两个途径,追回国家对无产阶级的历史负债,而不可能直接成为国家财产的主人。因此,无产阶级的目光应该转向追求私有财产上来。然而,我国无产阶级在这个问题上的意识仍然十分迟钝和滞后,甚至表现出对私有财产和私有制经济的一种恐惧和偏见,把新生的资产阶级和中产阶级视为自己的“天敌”和“异类”。这种认识是偏颇的。无产阶级应当怎样看待私有财产和私有制经济呢?

首先,要从历史发展规律角度看问题。人类几千年的发展历史证明,在多种历史条件没有具备和成熟之前,强行消灭私有制,追求单一的公有制经济是不现实的,甚至会适得其反:公开的、合法的私有制被消灭了,隐蔽的、变相的私有制取而代之,假公济私、化公为私、贪污受贿、权钱交易愈演愈烈。

其次,要从国家的全局、整体角度看问题。我国正处在社会资本主义的初级阶段,国家为了实现现代化、发展市场经济,需要调动各种经济力量和社会力量,需要多种所有制共同发展,以迅速发展生产力、提高综合国力和人民生活水平。

第三,要从经济规律和经济合理性角度看问题。从经济角度而言,私有制经济由于权责分明、利润与风险对称,因而有比较高的效率,相对于传统公有制企业无人负责、效率低下的情况,具有明显的优越性。应该说,经济发展的总的效率和效益高了,工人阶级也可以整体受益。

第四,也要站在私人投资者的角度看问题。作为私人投资者,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承担相当大的风险,为了在竞争中求胜,投资者和经营者往往投入数倍于他人的时间、智力和精力,在他获取的利润中有相当一部分是他本身的经营性劳动的合理报酬即所谓企业家利润。反过来说,如果法律不能保证这部分利润和其风险利润,私人投资者就会失去积极性而停止创业和投资,劳动者就会因此而失去部分就业机会,国家就会因此而失去部分税收,消费者就会因此而失去部分物美价廉的商品。所以,正确的态度不是愤愤不平地诅咒私有制、剥削和两极分化,宁可失业也不去给人打工,也不是手足无措、茫然失措地被时代潮流卷来卷去,而是对自己有一个客观定位,然后主动地去迎接和适应变化了的历史条件。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私有财产和私有制经济对于无产阶级并不是天然外在的和对立的。如果说,私有财产和私有制经济还没有成为无产阶级的基本生存条件和方式的话,那正表明社会发展的水平不高。私有财产应当是每一个自由公民的经济基础,如果这一点还没有达到的话,那么至少,追求私有财产、发展私有制经济的权利,应该是每个公民,尤其应该是每个无产者的不可剥夺的、至关重要的权利,只有拥有这一权利,无产者才能转化为有产者,如果象奴隶、农奴一样被剥夺了这一权利,那么无产阶级就将永远处在无产阶级的地位了。发达国家无产阶级之所以普遍地转化为有产阶级,正因为他们作为无产阶级时就已具有追求私有财产的权利,这正是资本主义社会高于封建社会的地方——它确认了普遍的财产权利,把它视为最基本的人权和公民权,是生命权的直接延伸,也是自由权的直接前提。

(2)改变单纯的劳动崇拜或雇佣劳动观念,树立现代公民所必备的产权意识、投资意识和利润意识每个无产者都必须清醒地意识到:在现代市场经济条件下,在资源和资本依然相对稀缺、劳动相对富余,在资本对劳动的优势和控制地位依然存在,在资本的剩余索取权依然有其历史合理性的情况下,对资源、产权的争夺和控制乃是一切经济活动、政治活动的出发点,拥有产权或资本所有权,是其他一切经济权利和政治权利的基础。

但是,我国的无产阶级,要么坚持劳动创造一切价值并要求获得全部这些价值的想法,追求一种虚幻的“共有制”和“共产主义”,要么默认其单纯的雇佣劳动地位和“劳动—工资”分配形式,而缺乏现代产权意识、投资意识和利润意识,以至当市场经济为大家提供机会的时候,许多职工却把自己的收入用于短期消费,甚至追求不切实际的高档消费,而另一些职工则把所有的剩余资金统统存入银行,满足于获取微薄的银行利息。无产阶级必须打破这种追求短期消费的观念和单纯储蓄的观念,而把部分收入转化为投资,使自己由单纯的劳动者转化为所有者。

(3)破除依赖思想和保守思想,树立现代公民所必备的责任意识和风险意识

任何一种投资,都不会百分之百的安全,都有如影随形的风险。但反过来说,你把钱放在银行,也有贬值的风险,要是把钱放在家里,更有失窃的风险。俗话说,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不冒险,哪有丰厚的“风险利润”?我国开始实行职工持股制度时,职工们普遍不愿意和不敢入股,害怕因此使自己血本无归,一旦看到那些“敢吃螃蟹的人”,手中的股票几十倍地增值,自己心里又像是打翻了醋坛子。说实在的,这只能怪你自己。因此,在实行职工持股制度时,职工要有必要的风险意识。古人云:“置之死地而后生”,何况我国正着手建立社会保障制度,政府、社会和企业都在多方面安置破产企业的职工和下岗职工,为什么不可以搏一搏呢?有些企业目前经济效益不好,但只要产品适销对路、市场前景看好,职工可以大胆入股,甚至可以出资买断企业的产权。已经有许多这样成功的例子。

(4)克服仇富心理和平均主义思想,树立建立在平等竞争和效率基础上的公平观念

应该清醒地意识到,在现有的历史条件下,人们只能追求竞争权利、竞争机会和竞争规则的平等(现代意义上的平等),而不能也没有必要达到结果的平等(古典意义上的平等)。前一种平等产生效率,后一种平等牺牲效率;前一种平等鼓励个性的自由发展,后一种平等扼杀一切个性和差别。应该说,平均主义思想,是历史上一切处于弱势地位的阶级(奴隶、农奴、小农、工业无产阶级)根深蒂固的痼疾,然而,这些阶级每一次追求平均主义的英勇努力,无不以失败而告终——因为平均主义不仅遭到占优势地位的阶级的压制,而且占弱势地位的阶级,一旦占据某种优势地位,本身也会抛弃平均主义。中国目前剧烈的贫富两极分化,很大程度上是竞争权利、资格、机会和规则的不平等造成的,人民群众对此表示出激愤的心情是完全正当和合理的。但是,无产阶级在我国进一步改革开放中,也只能要求改变竞争的制度,使之更趋公平合理,而不能直接要求财富的平均分配;无产阶级唯一的出路是在一种公平的竞争环境中使自己发展壮大,而不能指望通过什么“革命”、“专政”的手段削平一切差别——因为这与无产阶级本身最深刻的本性——人的本性和其长远的、根本的利益,也是相矛盾的。

(5)消除对知识和知识分子的鄙视或自卑心理,树立人力资本观念

无产阶级还应该清醒地认识到,无论从脑体分工的历史必然性,还是从知识经济的发展趋势角度出发,鄙视知识和知识分子,或者相反,表现出一种自卑和自惭形秽心理,都是不对的。人类社会的发展,让一部分人先在智力和知识上得到优先发展,这是社会进步的必要条件,这些人也确实对人类作出了巨大贡献。因此,鄙弃知识和知识分子,以“大老粗”为荣耀的心态,是极为落后的(过去几十年的“无产阶级文化”和“无产阶级教育”却着意培养这种落后意识,甚至对知识分子实行“无产阶级专政”)。要知道,无产阶级鄙弃知识和知识分子,实际上是一种自弃,这种行为一时会对知识分子造成伤害,但伤害最深的却是无产阶级自己,因为这使无产阶级停留在粗野、愚昧的状态,会使无产阶级本身的潜能处于沉睡状态,会断送无产阶级长远发展的前途。事实上,中国的知识分子,虽然历经屈辱和磨难,于今又意气奋发地出现在历史的前台,他们的根本价值是任何一种政治暴力所无法消灭的。另一方面,无产阶级也不要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从自傲走向自卑,因为我们都是人,都具有人的基本潜能,而市场经济和知识经济,又提供了无产阶级大规模地转化为智力劳动者和知识分子的机会和广阔的前景。事实上,无产阶级在自我塑造、自我提高方面,是大有可为的,一个最为有利的条件是,我国已普遍实行一周五天工作制,每周劳动时间不超过4小时,已经有了大量自由和闲暇时间。按马克思的说法,自由时间就是人的本质力量自由发展的空间。如果能充分利用这些自由时间,发展某一项劳动技能、掌握某一门专门知识、培养某一种特殊兴趣,对于无产者改变和提高自己的地位,都是非常有益的,因为这些“技能”、“知识”、“兴趣”,在市场经济和知识经济条件下,都会获得某种经济价值,都具有“人力资本”的意义。然而,触目所见的是,绝大部分体力劳动者,把宝贵的时间都浪费在搓麻将、打牌、喝酒、胡侃海聊、看低俗的文艺节目和地摊文学等等无聊的活动中了。这不由得使我产生一种深重的悲哀和忧虑(我的一些亲友就正是这样一些不求上进、对自己缺乏责任感的人)。我不得不说,对于这种素质和精神状态的无产者来说,他们的弱势地位和贫困状态,在很大程度上要归咎于他们自己。鲁迅先生当年“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正是这样一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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