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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江松PHILOSOPHY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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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江松,1963年生,湖南湘乡人,中国劳动关系学院教授、文化传播学院副院长、劳动哲学与劳动文化研究所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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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的健康人格思想  

2011-08-06 20:01:00|  分类: 《人性与个性》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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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于19886月,发表于《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学报》2006年第5期,CSSCI收录。合作者:邵慧萍。 

 

马克思的健康人格思想

 

 

基督教的社会原则颂扬怯懦、自卑、自甘屈辱、顺从驯服,总之,颂扬愚民的各种特点。但对不希望把自己当愚民看待的无产阶级说来,勇敢、自尊、自豪感和独立感比面包更重要。

——马克思

 

“人格”一词来自拉丁文的“persona(面具)。不同学科对人格有不同的诠释。在我们看来,在跨学科的意义上,可以将人格定义为个体本质的主观存在状态,相应地,健康人格理论就是研究完善的、完美的个体本质的主观存在状态,即研究属于个体自身的生理、心理、社会、道德、审美诸人格要素优化组合的理论。马克思虽然没有创立系统的健康人格理论,但他从哲学、经济学、伦理学、心理学、美学等角度出发探讨过健康人格的问题;并且在一个病态社会中,为自己塑造了一种健康的人格。发掘马克思的健康人格思想和马克思本人的人格,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本文试图主要地从哲学的角度作一初步探讨。

一、病态人格与健康人格

马克思没有使用“病态人格”和“健康人格”这两个词,但是马克思对异化状态下片面的、畸形的人和共产主义条件下全面发展的人的论述,包含了关于“病态人格”和“健康人格”的丰富思想。

关于病态人格,马克思有两个基本观点:

第一,产生病态人格的根本原因是私有制即人的存在、对人的本质的异化。人的存在与人的本质的分裂和对立,引起人的本质片面化、畸形化即病态化。

第二,私有制包含肯定的方面(有产者)和否定的方面(无产者),两者同是人的自我异化,区别只在于有产者在这种异化中感到满足,而无产者则感到自我丧失。所以异化既造成有产者的病态人格,也造成无产者的病态人格。对于无产者来说,由于他们的劳动产品不能满足自己的需要,由于劳动过程不能自由地表现自己的体力和智力,结果造成他们的需要和能力的片面性、扭曲和萎缩等等;对于有产者来说,由于他脱离了劳动这一塑造人的本质力量的主要过程和根本方式,因此其人格不断退化,在许多方面甚至兽性化。

马克思对无产者和有产者的病态人格的论述,可以从以下四个方面理解。

1生理方面

劳动者创造了巨大的财富,却给自己带来赤贫;劳动者创造了宫殿,自己却住在茅屋和地下室中。经常的饥饿、恶劣的生活条件,甚至造成劳动者生理需要的退化。马克思举例说,原始的野人住在自己的洞穴中感到如鱼得水般的自由,可现代劳动者却在一种异化的、敌对的形式下回到穴居生活——穷人的地下室是敌对的具有异己力量的住所,只有当他把自己的血汗献给它时才让他居住。他不能把这住所看成是自己的故居,因为他是住在别人的家里,住在一个每天都在监视着他、只要他不交房租就立刻把他抛向街头的陌生人家里。在这个现代的洞穴中,阳光、新鲜的空气,甚至动物的最简单的爱清洁的习性,都不再成为人的需要了。肮脏,人的这种腐化堕落,文明的阴沟,成了工人的生活要素。完全违反自然的荒芜,日益腐败的自然界,成了他的生活要素,他的任何一种感觉不仅不再以人的方式存在,而且不再以非人的方式即动物的方式存在《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33134页。。

与劳动者、无产者的严重的生理匮乏相反,有产者、剥削者的生理需要则畸形膨胀起来。土地所有者“把人的本质力量的实现,仅仅看做自己放纵的欲望、古怪的癖好和离奇的意愿的实现”《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41142页。。他们恣意挥霍、穷奢极欲。工业资本家最初作为土地所有者的对立面出现,力主节欲,甚至虔诚地信奉禁欲的福音书,为金偶像、为资本的积累而牺牲自己的肉体享受《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3卷,人民出版社1972年版,第153页。,但是后来,资本家也奢侈享乐起来,并把这种奢侈享乐当作财富和信用的象征。马克思指责私有制一方面产生出“需要的牲畜般的野蛮化和最彻底的、粗糙的、抽象的简单化”;另一方面又产生出“需要和满足需要的资料的精致化”——“产品和需要的范围的扩大,成为非人的、过分精致的、非自然的和臆想出来的欲望的机敏的和总是精打细算的奴隶。私有制不能把粗陋的需要变成人的需要,它的理想主义不过是幻想、奇想、怪想;没有一个宦官不是下贱地向自己的君主献媚,并力图用卑鄙的手段来刺激君主的麻痹了的享乐能力……工业的宦官投合消费者的最下流的意念,充当他和他的需要之间的牵线人,激起他的病态的欲望,窥伺他的每一个弱点,然后要求对这种殷勤的服务付报酬”《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32~133页。。

2心理方面

在异化劳动条件下,劳动者的心理得不到健康发展。比如农奴,由于其生活条件限制,因而眼界狭窄、愚昧和迷信。在资本主义机器生产中,劳动者的智力从劳动者本身异化出去,科学在工艺上的运用对劳动者成为一种外在的强制。劳动者的智力只是按照资本家的需要加以培养——对工人的心理加以机械的训练,使工人的活动变成抽象的机械运动;不需要想象力、创造力和灵感的发挥与发展。结果竟是这样的:“劳动生产了智慧,但是给工人生产了愚钝和痴呆”;“工人创造的对象越文明,工人自己越野蛮;劳动越有力量,工人越无力;劳动越机巧,工人越愚钝,越成为自然界的奴隶。”《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9293页。

统治者和剥削者是否达到了心理健康呢?更没有。马克思尖刻地嘲笑了他们的愚蠢、庸俗和自负,又指出他们内在的空虚、多疑和恐惧。马克思曾经对统治阶级的一些代表人物如帕麦斯顿、罗素、路易·波拿巴、梯也尔、俾斯麦等人作过精彩的心理分析。他指出,路易·波拿巴是一个扮演英雄角色的平庸可笑的人物。英国的罗素勋爵作为“辉格主义的典型代表”,只不过是一个“最可怜的庸才”、“庸碌的天才”和“名位显赫的渺小人物”——作为思想家,他惯于把他所接触到的任何事物降低到他自己那种矮小的程度,把外部世界缩小成为他自己创造出来的庸俗小天地,正如他惯于把小事当作大事一样;作为政治家,他的盘算像他本人一样浅薄,永远只能敷衍一时;作为演说家,“他没有给人留下任何值得一提的独到见解,没有一句至理名言,没有一点真知灼见,没有一点鲜明的记述,没有一点美妙的思想,没有一个生动的隐喻,没有一点幽默的描写,没有一点真实的感情”《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1卷,人民出版社1962年版,第432433455页。。

3道德方面

马克思看到,由于穷人长期生活在贫困之中,致使他们当中不少人变得粗野和堕落,变成酒鬼和罪犯。流氓无产阶级可以说集中了整个社会的一切肮脏堕落的因素。最可怕的是,长期的阶级压迫往往在劳动者那里内化为一种逆来顺受的奴性心理,他们甚至盼望有一位救世主赐给他们雨露和阳光。正是这些愚民、顺民、庸人构成专制制度和剥削制度的材料,因为他们惯于忍受统治者的一意孤行、反复无常、荒谬和卑鄙《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56年版,第411页。。

当然,在统治阶级、剥削阶级那里最显著地表现了人类道德的败坏。马克思尖厉而愤怒地抨击了统治阶级、剥削阶级的这样一些道德特征:

(1)自私自利。马克思经常引用路易十五的“我死后哪怕洪水滔天”这句话来刻画这一特征。在一定意义上讲,整个一部《资本论》就是对资产阶级的自私自利的批判:追溯资本原始积累的血腥和肮脏的过程,揭露资本家追逐剩余价值的本性和过程,以及对剩余价值的瓜分。

(2)荒淫腐化。恣意放纵其卑劣的物欲,肆意挥霍可以维持数百人生活的财富,并且卑鄙地把这种挥霍看做是生产的动力《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41页。。

(3)虚伪。总是把狭隘的阶级利益打扮成全社会全人类的利益,制造种种“意识形态”来欺骗和麻痹人民。马克思最痛恨统治阶级的虚伪,并且用毕生精力揭穿了资产阶级的一个又一个谎言。

(4)残暴。每当欺骗蒙蔽不了人民时,每当其反动统治受到人民的威胁时,统治阶级就运用暴力机器残酷地镇压人民的反抗。马克思对这一点有清醒的估计,因此他教导工人阶级要用革命的暴力对付反革命的暴力。

4审美方面

劳动者创造了美,但自己却缺乏审美能力和审美需要。当劳动不是自愿的劳动而是被迫的强制劳动,当劳动不是满足劳动需要而是满足劳动需要以外的需要的手段时,劳动者很少能在这种劳动中感到自由和快乐《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84页。。当他成天辛苦劳碌以勉强维持生存时,他就很难有审美的闲情逸致。“对于一个忍饥挨饿的人说来并不存在人的食物形式,而只有作为食物的抽象存在;食物同样也可能具有最粗糙的形式,而且不能说,这种食物与动物的食物有什么不同。忧心忡忡的穷人甚至对最美的景色都没有什么感觉。”《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26页。

同样,统治者和剥削者的附庸风雅并不证明他有真正的审美能力和审美需要。例如,“贩卖矿物的商人只看到矿物的商业价值,而看不到矿物的美和特性,他没有矿物学的感觉”《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26页。。根本原因在于,统治者和剥削者不能通过创造一个对象世界来客观地展示自己本质力量的丰富性,因而也不能产生出确证人的本质力量的感觉。

马克思最后总结说:“私有制使我们变得如此愚蠢而片面,以致一个对象,只有当它为我们拥有的时候,也就是说,当它对我们说来作为资本而存在,或者它被我们直接占有,被我们吃、喝、穿、住等等的时候,总之,当它被我们使用的时候,才是我们的”,“因此,一切肉体的精神的感觉都被一切感觉的单纯异化即拥有的感觉所代替”《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24页。。无论是有产者,还是无产者,在私有制条件下,都很难对世界产生一种非功利的、审美的态度。

以上我们从四个方面总结了马克思对病态社会中的病态人格的论述。马克思认为,在一个存在异化、私有制和阶级对抗的社会里,人只能在一定的阶级、等级、职业中片面地发展自己,结果是土地所有者成为土地的人格化、货币所有者成为货币的人格化、资本家成为资本的人格化、将军成为军事权力的人格化、奴隶成为生产工具的人格化、工人成为劳动力的人格化等等,这就必然导致人格的片面化、畸形化,使人的个性、人的需要和才能得不到全面的发展。

与此相反,马克思热情展望了一个新的社会,在这个社会里,每个人都能得到自由全面的发展。从马克思对“全面发展的人”的论述中,我们可以归纳出马克思心目中的理想人格即“健康人格”的主要特征。

1有正常的生理需要

吃、喝、性行为等等,也是真正的人的机能《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94页。。人直接地是自然存在物,即人是肉体的、有自然力的、有生命的、现实的、感性的、对象性的存在物,因此,人必然地具有物质需要,正是这种需要使人产生追求对象的激情。“激情、热情是人强烈地追求自己的对象的本质力量”《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56年版,第69页。,是人的本体论规定《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50页。。一个人没有正常生理需要,说明这个人有生理缺陷。而有这种生理缺陷的人,不可能对大自然、对生活有健康的、完满的体验。马克思设想的共产主义社会的“全面发展的人”,是物质需要得到充分满足的人,其前提当然是他是有正常生理需要的人。

2有强烈的自我实现的需要和能力

马克思说,一个人在通常的健康、体力、精神、技能、技巧的状况下,也有从事一份正常的劳动和停止安逸的需要,这种需要在奴隶劳动、徭役劳动和雇佣劳动中受到压抑,在共产主义条件下,这种需要超越人的生理需要而成为人的第一需要,而“劳动会成为吸引人的劳动,成为个人的自我实现”《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下册),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12113页。。当人还主要为满足物质需要而劳动时,他的劳动就是谋生劳动,这时,他必然要压制自己的创造需要和创造能力,自然不可能达到人的全面发展。人只有在摆脱物质需要的束缚时才真正进行生产,才把“创造天赋的绝对发挥”,把人类能力的全面发展作为目的本身。“在这里,人不是在某一种规定性上再生产自己,而是生产出他的全面性;不是力求停留在某种已经变成的东西上,而是处在变易的绝对运动之中。《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上册),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486页。”

3有强烈的个性和自主需要

“人是一个特殊的个体,并且正是他的特殊性使他成为一个个体,成为一个现实的、单个的社会存在物。”《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60年版,第123页。作为特殊的个体,他必然具有自己的个性和自主需要。在私有制下,人的个性是受压抑的,个人不是作为具有个性的人而是作为阶级成员才获得社会承认,他的个性成为偶然的和可有可无的东西;个人的自主活动受到有限的生产工具和有限的交往的限制。在共产主义条件下,劳动转化为自主活动,人们之间的交往转化为所有个人作为真正个人参加的交往《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7677页。。

马克思严厉谴责粗陋的、平均主义的共产主义,因为它到处否定人的个性,向贫穷的、没有需求的人倒退。这种共产主义非但不能超越私有财产,甚至从来没有达到私有财产的水平,因为它是对私有财产的消极的忌妒和平均化的欲望《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18页。。无疑,在马克思看来,全面发展的人一定是极富个性的人。

4有强烈的爱的需要

“个人是社会存在物。因此,他的生命表现,即使不采取共同的、同其他人一起完成的生命表现这种直接形式,也是社会生活的表现和确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22123页。“人是最名副其实的政治动物,不仅是一种合群的动物,而且是只有在社会中才能独立的动物。”《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上册),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22页。人在社会中生活的这种必要性和必然性,便内化为爱的需要。在原始社会中,爱的范围限于氏族、部落等原始共同体;在阶级分裂和对抗的社会里,爱也打上阶级的烙印。人只有在超越一切血缘的、地域的、阶级的、民族的界限而彼此相爱时,才能达到真正“人”的高度即达到真正健康的人格。

马克思非常重视男女爱情这种爱,他说,从男女爱情,可以判断人的整个教养程度,看出人在何种程度上成为并把自己理解为类存在物、人,看出人的自然行为在何种程度上成了人的行为,或者人的本质在何种程度上对人说来成了自然的本质《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19页。。因为在爱情中直接地凝聚着人的自然属性和社会属性、自然关系和社会关系,所以有无爱情、有多深的爱情是衡量一个人的人格健康程度的标志之一。

5超越人与自然的对立

从第一点和第二点必然推出这一特征。人是自然存在物,受自然规律的制约;人又是创造者,力图支配自然规律。片面的人,或者屈从于自然从而成为自然的奴隶,或者对自然进行破坏性的掠夺,暴君般地对待自然。健康的、全面发展的人能够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即既合乎人性又合乎自然本性的境界:一方面是自然的人化即人对自然的控制;另一方面是人的自然化、人复归于自然,或者说把自然从过去人类的破坏性影响下解放出来,使自然得到真正复活。这就是马克思所说的自然的人的本质和人的自然本质的统一,是人的实现了的自然主义和自然的实现了人本主义《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22页。。

6超越利己与利他的对立

这是从第三、第四特征推出的必然结果,是个人与个人、个人与集体、个人与社会、个体与类的矛盾的解决。马克思充满憧憬地写道,假定我们作为人进行生产,我们每个人便在自己的生产过程中双重地肯定了自己和另一个人:第一,我在我的生产中物化了我的个性并享受到个人的生命表现;第二,当你享受我的产品时我意识到自己创造了与另一个人的本质的需要相符合的物品;第三,对你来说,我是你与类的中介人,你意识到我是你的本质的补充;第四,对我来说,你是我与类的中介人,通过创造你的生命表现,我也证实和实现了我的人的本质、社会的本质《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37页。。

从此推而广之,就是个人与集体、社会、类的矛盾的解决。集体因为是自由人的联合体,因而不再是虚幻的集体而成为真实的集体;社会不再是与单个人相对立的抽象物;人类不再四分五裂而成为自由人融会在一起的大家庭。另一方面,个人不再是原子式的、偶然的、自私自利的个体,他成为集体、社会、人类的有机组成部分;他是独立的自由的个体,但同时他又把促进全人类的发展当成自己的本性、需要和内在的冲动。马克思深刻指出:“共产主义者既不拿自我牺牲反对利己主义,也不拿利己主义反对自我牺牲,因为无论利己主义还是自我牺牲都是一定条件下个人自我现实的一种必要形式。”《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卷,人民出版社1960年版,第275页。在共产主义社会,“个人关于个人间的联系的意识也将完全是另一回事,因此,它既不会是‘爱的原则’或dévouement(自我牺牲精神),也不会是利己主义”《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卷,人民出版社1960年版,第516页。。

7有强烈的审美需要和审美能力

这是前面六个特征的最终成果,也就是马克思所说的对象化和自我确证的矛盾的解决。当对象化活动、创造活动尚未成为目的本身时,当人们还在从事谋生劳动时,人对自己对象化的自我确证就会归结为占有、拥有,因此,人的审美需要和审美能力是很微弱的。随着人的本质客观地展开的丰富性,主体的人的感性的丰富性即确证自己是人的本质力量的感觉也产生出来和发展起来。共产主义社会在创造具有人的本质的全部丰富性的人的同时,也创造具有丰富的全部而深刻的感觉的人作为这个社会的恒久的现实《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26~127页。。那时,人将作为一个完整的人,用全面的方式——通过视觉、听觉、嗅觉、味觉、思维、直观、感觉、愿望、活动、爱等等,占有自己的全面的本质、生命活动和对象世界《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23页。。

二、无产阶级革命——从病态人格到健康人格

马克思认为,从病态人格通向健康人格的根本途径是无产阶级革命,即消灭异化、私有制和阶级对抗。

从前的种种革命都推动了人格的健康化,但这些革命没有从根本上消灭异化、私有制和阶级对抗,因此仍然没有消灭病态人格的根源,仍然保留了人格的片面性。地主阶级革命只是部分地解放了奴隶,封建专制制度依然使人束缚于政治性、地方性和血缘性的依附关系之中,所以马克思指出:“中世纪是人类史上的动物时期,是人类动物学。”《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56年版,第350页。“专制制度的唯一原则就是轻视人类,使人不成其为人。”《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56年版,第411页。资产阶级革命摧毁了一切等级、公会、行帮的特权,使每个人都成为国家的公民,使劳动者摆脱了人身依附关系而获得人格独立性。但是资产阶级革命所建立的社会形态仍然未使人普遍地达到健康的人格,因为:

第一,在资本主义社会,个人主义和利己主义上升为统治原则,导致人与人的尖锐冲突。虽然在政治和意识形态领域宣布“人格平等”,在实际生活中却充斥人格不平等,结果导致人格分裂与双重人格,即“政治人格与实有人格、形式人格与物质人格、普遍人格与个体人格的分离”《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56年版,第382页。。资本主义社会的人,还是“个人生活与类生活相分离的人,是无教化、非社会的人,偶然存在的人,本来面目的人,被我们整个社会组织败坏了人的,失掉自身的人,自我排斥的人,被非人关系和势力控制了的人,一句话,还不是真正的类存在”《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56年版,第434页。。

第二,最重要的是工人和资本家之间的人格不平等。形式上,单个工人和单个资本家作为卖方和买方出现在劳动市场,工人有选择自己劳动力买主的自由而不必依附于某一资本家,但由于工人不占有生产资料,所以他不把劳动力卖给这个资本家,就得卖给那个资本家,否则就无法维持生存,因此工人仍然不得不依附于整个资本家阶级。

但是,资本主义生产的历史功绩又在于:

第一,资本主义生产造成了生产力、人类能力的高度发展。资本主义生产的目的是通过竞争无止境地追求剩余价值,于是就要探索整个自然界,和自然界发生全面的联系,不断推动自然科学的发展。

第二,资本主义生产的不断发展使人类用于满足基本物质需要的必要劳动时间逐渐缩短,从而创造出大量自由时间,而自由时间是发展人类能力、发展人的个性的最重要的条件。

第三,资本主义生产使工人在一定程度上成为具有多方面需求的人,同时由于整个生产体系的不断更新,也要求在一定程度上发展工人的各种能力。这与资本主义以前的统治形式不一样,那时,只要维持奴隶、农奴简单的肉体生命就能维持统治,而资本主义生产如果不同时提高工人的生活水平和各种能力,就不能维持下去。

可见,资本违背自己的意愿,不仅造成消灭自身的物质条件,而且造成自身的掘墓人。资本主义生产为健康人格准备了物质方面和人的素质方面的条件。

只有彻底消灭异化、私有制和阶级对抗,才能够实现人格的根本改造和普遍换型。

1马克思指出:“资本的不变趋势一方面是创造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另一方面是把这些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变为剩余劳动。”——资本把整个社会的自由时间变为少数人的非劳动时间,同时采用一切技艺和科学的手段来增加群众的剩余劳动时间《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卷,人民出版社1958年版,第221页。。消灭了资本主义私有制,剩余价值不再成为生产的目的,因此,“并不是为了获得剩余劳动而缩减必要劳动时间,而是直接把社会必要劳动缩减到最低限度,那时,与此相适应,由于给所有的人腾出了时间和创造了条件,个人在艺术、科学等等方面得到发展”《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下册),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218~219页。。这就会从根本上改造人格结构:人的创造需要将成为第一需要,人的创造能力的发展将成为目的本身。谋生劳动就转化为自由劳动。

2在资本主义制度下,个人所创造的生产力不受个人本身控制,并且反过来限制个人的发展。无产阶级革命将使全部生产力受联合起来的个人的控制,这就为人的个性的发展、为劳动转化为自主活动提供了根本条件;个人才能的发挥不再受外在条件的限制,而只受个人本身的素质和努力的限制。

3无产阶级革命将消灭交往关系的异化性质,使人由被迫交往转化为自由交往,从而每个人都占有过去历史发展创造的全部社会联系,片面的个人发展成完整的个人,地域性的个人发展成世界历史性的个人。

4革命之所以必要,不仅是为了消灭异化、私有制和阶级统治这些造成病态人格的社会条件,而且还在于“推翻统治阶级的那个阶级,只有在革命中才能抛掉自己身上一切陈旧的肮脏东西,才能建立社会的新基础”《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56年版,第78页。。

按照马克思的思路,人格结构的根本转换和社会结构的根本改造,是同一过程的两个方面,这一点体现了马克思研究社会与人的基本方法论——马克思主义是从宏观历史哲学的角度来判定病态人格与健康人格的,他的人格观始终与社会历史观交织在一起。从社会角度,马克思曾把人类历史划分为原始社会、阶级社会、无产阶级社会三阶段,或原始社会、奴隶社会、封建社会、资本主义社会和共产主义社会五阶段。马克思对人类历史的另一种著名的划分是从个性和人类本性发展的角度出发的:“人的依赖关系(起初完全是自然发生的),是最初的社会形态。在这种社会形态下,人的生产能力只是在狭窄的范围和孤立的地点上发展着。以物的依赖性为基础的人的独立性,是第二大形态。在这种形态下,才形成普遍的社会物质变换、全面的关系、多方面的需求以及全面的能力的体系。建立在个人全面发展和他们的共同的社会生产能力成为他们的社会财富这一基础上的自由个性,是第三个阶段。”《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上册),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04页。在第一、第二个阶段,人类仍处在必然王国之中,“在这个必然王国的彼岸,作为目的本身的人类能力的发展,真正的自由王国,就开始了”《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5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927页。。据此,马克思又把人类历史划分为“人类史前史”和“真正人的历史”两个阶段。

马克思的两种划分方法是彼此补充的。本文对病态人格和健康人格的界定,就是根据马克思的这种思路。这样一来,“病态人格”和“健康人格”就不只是一个生理学、心理学和医学等学科的特殊范畴,而主要成为一个哲学范畴;健康人格在最高意义上就不是指某一社会“正常的”、普遍的、一般的人格,而是指人类理想人格。在这一理想之光照耀下,某些通常感到自满自足的“正常人格”就暴露出其病态的性质来;相反,某些被“正常人”嘲骂、贬斥的“病态”、“怪诞”的人格,倒可能闪烁出健康的光芒。

这当然并不否定各门人文科学、社会科学对人格进行微观研究的意义:

第一,有必要从各门具体科学出发探讨人格各要素的发生发展过程,各要素之间的具体关联以及人格与家庭、集体、社会、自然等更大系统的相互作用等问题。

第二,不存在绝对的病态人格,只存在病态因素压倒健康因素的人格;不存在绝对的健康人格,只存在健康因素压倒病态因素的人格。因此,有必要弄清在具体历史时期,哪些因素是病态的,哪些因素是健康的,以及与当时社会结构的关系。

第三,要从各门具体科学出发,探讨在一定历史时期减少人格中的病态因素,加强人格中健康因素的具体方法。寄希望于无产阶级革命一举改造人格结构,而放弃具体的改造工作,是一种懒汉行为。事实上,人格健康化也是一个渐进的过程,不通过各种具体途径每日每时地改造人格,没有这种量的积累,人格结构的根本改造是不可能的。

马克思当时面临的主要任务是从宏观角度研究社会发展与人的发展的关系,不可能完成每一具体科学及从学科之间的关系上对人格的研究;今天,广泛地开展这种研究,已成为新一代马克思主义者义不容辞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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