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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江松PHILOSOPHY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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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江松,1963年生,湖南湘乡人,中国劳动关系学院教授、文化传播学院副院长、劳动哲学与劳动文化研究所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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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民众应该成为改革的主体和推动者(1)  

2011-08-19 20:08:00|  分类: 《人性与个性》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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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于1998年,其时正在进行大规模的国企改革,这是一场权力与金钱、强力与阴谋共享的饕餮盛宴,是一场不公平、不公正、不公开的私有化运动,在这个过程中,普通劳动者不仅失去对公有财产的所有权而沦为无产者,同时其就业权也遭到侵害,无数工人下岗失业。

 

 

 

    经济学界有一种很有影响的观点,主张要建立一个由政治家、知识分子和企业家结成的改革 的政治联盟:政治家为改革制定政策,知识分子为改革设计蓝图和制造舆论,企业家则既是改革的动力,又是改革政策的执行者和实践者。一直被当作领导阶级的工人阶级及其农民同盟军,显然被排除在这一政治联盟之外了。由此推论,普通民众最多只能是改革的被动承受者、顺从者、适应者,是改革的主体们应该从道义上加以照顾和关怀的弱势群体,甚至只是改革的客体和对象。
  当然可以辩解说,政治家是工人阶级的代表,知识分子和企业家是工人阶级的重要组成部分
,因此,建立政治家、知识分子和企业家的政治联盟的说法并没有违背工人阶级是国家的领导阶级这一基本原则。然而不管怎么说,作为工人阶级主体部分、在数量上占工人阶级绝大多数的普通职工,是注定不能进入这个政治联盟了。因此,本文试图专门探讨普通职工在改革进程中的地位和作用——这里所谓普通职工,不仅包括全体从事简单劳动的工人,而且包括对改革决策没有参与权和发言权的下层知识分子和低层管理者。

  一、改革的原则:无公平的效率还是有效率的公平


  改革的初始动机之一,是要改变计划经济体制缺乏效率和效益的状况,而建立一个充满生机
和活力、富有效率和效益的市场经济体制。但是同时,这种市场经济体制又必须坚持公平的原则,因此被称作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而效率优先、兼顾公平便成为改革的基本原则。
  
效率优先、兼顾公平是对的。但是优先到什么程度、兼顾到什么程度,是需要进一步具体探讨的。如果公平只是在很微弱的程度上得到兼顾,或者说公平只是通过再分配在宏观层面得到兼顾,而在微观的层面、经济体制的核心层面尤其是所有权和产权的层面上得不到兼顾,那么我们可以说,早在19世纪末和20世纪初,资本主义国家已经做到这一点了。社会主义国家应不应该做得更好一点呢?应该,而且也完全有这个可能。
  传统的计划经济体制是以国家所有制和集体所有制为基础的。在国家所有制中,全体人民都
是生产资料的所有者;在集体所有者中,全体集体劳动者都是生产资料的所有者——当然,他们都是模糊、混沌、整体共有、平均意义上的所有者。要寻找一种与市场经济相衔接和适应的公有制实现形式,原则上就是要把这种形式的公有制转化为一种产权明晰的新型公有制,其典型形式就是股份制和股份合作制,即基本上把国有企业改制为职工持有股份的股份制企业,把集体企业改制为主要由职工持股的股份合作制企业。
  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国家所有制和集体所有制为职工持股制度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起点公平。如果在私有制企业搞职工持股,起点显然是不公平的,难度也是更大的。但是,无论是在理论上,还是在法律上,职工都是公有制企业的所有者,只不过现在要把他们从模糊、混沌、整体共有、平均的所有者,转变为拥有明晰产权的所有者。这一转变在理论上、逻辑上、观念上、法律上都是天经地义的,在操作上也比在私有制企业搞职工持股要可行和容易得多。
  我们知道,农村经济体制改革较好地体现了起点公平原则:每个人都平等地得到了土地承包
经营权,农民对在这个基础上展开的经济竞争所导致的贫富差别也司空见惯、心平气和。当然,农村的经济体制改革并没有到此为止,如何在保持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基础上进一步进行农村产权的重组、联合,以促进农业现代化和农村市场经济的发展,仍然是摆在中国政府和中国农民面前的艰巨任务。
    
反观城市企业的改革,起点公平这一原则的实现却遇到了极大的阻力:
  一是思想观念上的阻力。认为把公有资产量化到职工个人,是国有资产的流失,甚至是私有
化。这种观点简单地把公有制等同于国有制,而否定公有制的其他实现形式。国有制当然也是公有制,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中保留相当份量的国有制经济,也是完全必要的。但是,把部分国有资产量化到职工个人,应该说是一种更高级、更有效、更公平的公有制形式。之所以说更高级,是因为它符合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所主张的把生产资料和劳动者直接结合起来的理想;之所以说更有效,是因为它对于明晰企业产权,构建企业多元化投 资主体,建立现代企业治理结构,形成企业内部相互制衔和合作的机制,从而使企业完全成为独立的市场竞争主体,是非常有益的;之所以说更公平,是因为它偿还了国家对职工 负债,使职工在产权制度改革过程中由公有资产的抽象的、模糊的所有者成为具体的、实际的所有者,而不是一无所有的雇佣劳动者,从而使工人阶级作为政治上的领导阶级获得了经济基础。
  二是利益分配上的阻力。改革是利益的重新分配和利益格局的重新调整。处在不同社会地位、具有不同社会影响力的阶层,必然会有不同的利益要求。具有较高地位和较大影响力的社会阶层,必然会有较多的利益要求,而且他们拥有较大的
话语权来表达这种利益要求。有人说经营者必须持大股,这样才能建立风险机制和约束机制,才真正有人来对企业的生存和发展负责;有人说社会财富必须集中在少数人手中,因为少数人即算奢侈享受,也只能消耗其财富的一小部分,而会把大部分财富作为资本投入到扩大再生产中去,而财富分布在大多数人手中,必然会被消费掉,从而难以形成经济发展极为需要的生产和经营资本。诸如此类的观点,甚至由著名经济学家以经济科学的理论形态表达出来。与此相反,普通职工则是沉默的大多数,不知道通过什么理论和什么渠道来表达自己的利益要求。于是就有企业改制过程中的暗箱操作,就有经营者以虚拟投资形式无偿地持有大部分股份,就有某些政府官员持有企业干股,就有普通职工必须以现金购买股份,否则就会被扫地出门……所有这一切,都是借改革这一神圣的、顺之者昌逆之者亡的名 义进行的。
  经营者比一般职工持有较多股份,确实有利于调动他们的积极性和责任心,但是有两个必备
的前提:第一,在存量国有资产和集体资产量化为职工股份的情况下,必须对包括经营者在内的所有职工的工龄、贡献、责任进行客观的、公正的评估,一股不宜拉开大太的差。因为在计划体制下,企业领导人也只是国家计划的执行者,并没有对企业发展作出什么创造性的贡献,而在两权分离的承包制下,企业领导人作为经营者已经在诸多方面得到了远远高于一般职工的利益,因此在量化股份时,经营者比普通职工高出两倍左右,应该是一个合理的标准,但在现实的企业改制中,经营者所得到的量化股比普通职工高出五六倍以至十几二十倍,这是完全没有根据和显失公平的,违背了起点公平这一基本原则;第二,在增量购股 的情况下,确实应该鼓励经营者购买更多的股份,但必须真正像其他职工一样用现金购买,而不能给他们以特殊优惠的政策,然而,在现实的企业改制过程中,经营者即使有钱也不愿意出(因为人们会追问这些钱的来路,而且投入这么多钱的确存在很大的风险),而是自行制定出极大地倾斜于他们自己的政策,比如以其虚拟股权所可能获得的未来利润来充作真实的股本金,此外还有其他种种方便法门,使自己只需要付出比一般职工较多一点的现金,就可以堂而皇之地成为企业的大股东。
  至于认为只有在两极分化的股权结构中才会真正有人关心企业的生存和发展,而在体现起点
公平的股权结构中,就没有人关心企业的生存和发展,就一定会走向平均主义和分光吃尽的短期行为,甚至认为只有将社会财富集中在少数人手中才能完成资本的积累,而将社会财富分布在大多数人手中就一定会因为短期消费而难以完成资本的积累,不知道依据的是哪一种人性理论和经济学原理?不知道有什么实证的、统计学上的依据?固然,经营者持大股有可能促进企业长远的生存和发展,但怎么能够保证他们不会利用持大股的优势地位对企业资源进行掠夺性经营,捞足一笔后一走了之呢?固然,公众普遍拥有财富可能会促进短期消费的趋向,但怎么能够武断地认为普通民众就没有积累和不断投资的需求呢?即使是按照资产阶级思想家的人性理论和资产阶级经济学原理,普通职工也是人,也有追求自由、平等、财富和幸福的 权利和欲望,也是会计算的、有理性的经济人,也会追求自身 益的最大化。难道经营者、资本家就是天生的、具有长远目光的优秀人种,而普通职工就是天生的、鼠目寸光的劣等人种吗?如果果真如此,那么对美国联合航空公司在持续多年亏损以后,职工用未来工资的15%为代价,换取了公司55%的股权,在一年内使公司扭亏为盈应当作何解释?对我国许多职工持股在30%左右的股份公司和职工持股在80%左右的股份合作制企业经济效益连年增长应当作何解释?
  改革的基本原则是
效率优先、兼顾公平,具体来说,就是有效率的公平和有公平的效率 ——计划经济是无效率的公平,结果是贫穷的普遍化和贫穷的社会主义;早期资本主义是无公平的效率,结果是贫富两极分化和血与火的阶级斗争。我们走出计划经济的无效率的公平,是不是就必定要走向资本主义的无公平的效率呢?要知道,无公平的效率最终会损害效率。为了达到一种有效率的公平,我们否定了计划经济体制,而引进了市场经济体制;同样,为了达到一种有公平的效率,我们一定要坚持企业改制过程中起点的公平,亦即权利、资格和机会的平等,一定要在产权制度改革中维护广大职工的所有者权益和产权利益,一定要使广大职工群众成为有产者,而不是一无所有的雇佣工人。
  由此可见,广大普通职工理所当然、天经地义地是改革的主体。这就是说,普通职工有权全
过程地参与企业的改制,职工代表大会如果说没有对改制方案(不论是存量的国有资产和集体资产量化为职工股的方案或职工增量购买企业股权的方案,还是其他产权重组方案)的决定权的话,至少应该有否决权,有向政府有关部门提起申诉的权利,直至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权利。这是社会公平原则的题中应有之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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