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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江松PHILOSOPHY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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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王江松,1963年生,湖南湘乡人,中国劳动关系学院教授、文化传播学院副院长、劳动哲学与劳动文化研究所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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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学从何处突破(1)哲学应从人突破  

2011-07-06 18:53:00|  分类: 《人性与个性》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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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于1986年,这篇论文表明,我的确是最早从社会历史本体论高度重建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学者之一,是中国个人哲学、个性哲学的先驱者。

 

哲学从何处突破

 

内容提要:本文认为,中国哲学的突破从人、主体开始,而人、主体的研究应当从个体、个人突破。80年代完成了第一个突破,但是第二个突破至今仍未完成,这使得中国的马克思主义哲学仍然停留在实践唯物主义或人本学唯物主义的层面上,而没有最大限度地吸纳西方个体主义哲学的丰富资源。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启蒙与现代性也决不能终止于人、主体,而应该深入到个体和个人,这是不能绕过的历史步伐。

 

词:人  主体  个人  个体

 

 

上篇:哲学应从人突破

 

现在许多人都异口同声地说:哲学应从主体突破。人们也开始行动起来:有人用主客体关系来补充物质与意识关系,有人从主客体相互关系出发来构造整个哲学体系,有人以人为出发点和归宿来构造历史唯物主义。我认为,要从根本上突破旧的哲学体系,就必须确立人在本体论中的核心地位,因此主体原则不仅仅是用来补充世界的物质统一性原则,也不仅仅是用来改造历史观和认识论,相反,它应该是整个哲学体系的拱心石和沟通哲学各部分(自然观、历史观、认识论和辩证法)而使之一体化的惟一实现的中介。

我也认为哲学是世界观,但这个世界不是把人淹没于其中的自在地产生了人又将无情地把人毁灭的世界,相反,它是以人为中心并通过人的活动而构成自然、社会和思维的普遍联系因而也构成其一般规律的世界,因此哲学也是人本学,哲学的基本问题是人与世界即主体和客体的关系问题,而存在与意识、物质与精神的关系只是这个问题的一个侧面且不是最为重要的一个侧面。人与世界最重要的关系是实践关系,只有在这个关系的基础上和其中,人与世界的认识关系即物质与精神的关系才能得到说明,而不是相反,要在物质与精神关系的基础上来说明人与世界、主体与客体的关系。人与世界的实践关系包括人与世界的实在关系和人与世界的价值关系(二者是既对立又统一的),只有在此基础上和其中才产生人与世界的精神关系—一人与世界的认识关系、评价关系和审美关系。可见把物质与精神关系问题当作哲学基本问题是多么偏狭。但是马克思以前的哲学特别是近代欧洲哲学正是把人与世界的丰富关系归结为物质与精神的关系并以之作为哲学基本问题,其原因大约在于:

第一,每一种实践活动都要求一定的认识作指导,因此精神为什么能反映实在,为什么一种认识指导实践成功了而另一种认识指导实践却失败了,这些问题必然引起每个人的思考,可见,人类实践本身的自觉性客观上把物质与精神关系问题提了出来。

第二,当哲学企图把握人与世界的关系时,人类精神已经发展到一定的高度并创造了很多杰出的作品,但精神通过劳动而产生的实际过程已经消逝了,精神对人成为一种神秘的先验的东西,哲学必须首先探究它的秘密(本质)和来源,才使对人与世界及其相互关系的探索成为可能,这就把实践中本已提出的思维与存在、精神与物质、灵魂与世界的关系问题推到首要地位。

第三,哲学的正式产生以分工为基础,那些从事精神生产的哲学家们较容易沉湎于抽象思辩的王国,“从这时候起,意识才能真实地这样想象:它是某种和现存实践的意识不同的东西;它不用想象某种真实的东西而能够真实地想象某种东西”[],这也促使哲学家们把精神与物质关系问题看作哲学基本问题。

第四,与此同时,由于实践本身的不发达,由于广大人民群众的劳动一直被看作是最下贱的以至非人的活动,由于人本身的片面发展等等,使哲学不能从整体上全面地把握人与世界的关系,更不能在实践基础上说明这些关系。

这样,物质与精神关系问题就成了哲学基本问题,但在物质与精神之间缺少一个现实的中介——实践,因此二者只能抽象地对立起来,又只能抽象地统一起来,并不能构成具体的对立和具体的统一:因为物质并不能直接决定精神,而精神也不能在幻想中改变物质。惟有实践才构成人与世界真正的对立统一关系——实践既能使主体与客体相抗衡又使二者发生实在的转化,实践使人对象化、主体客体化,又使对象人化、客体主体化,因此,实践也使物质与精神构成具体的对立和具体的统一。马克思以前的哲学不可能理解实践基础上的人与世界、主体与客体之间的真实的、具体的对立统一关系,于是便必然陷入分裂和对抗之中:唯物主义用物质吞并精神而唯心主义用精神吞并物质,二者便分别以物质或精神来统摄一切而构成整体的世界图景,构成关于“大全”的本体论。但是正如物质和精神并不构成本质的具体的对立,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也不构成真实的对立,相反,唯物主义总是暗中包含精神独立性的原则,唯心主义总是暗中包含物质实在性的原则,而这种隐蔽的二元论又经常在公开的二元论体系中明白地显示出来。这样我们可以看到四种有趣的“本体论悖论”。

悖论1:一元论自身的内部否定——如果可以找到一个绝对的本原,用它来统摄一切构成大全,那么物质与精神的对立就是不可能的了,也就是说,如果可以找到一个绝对的本原,则本体论就是不可能的。

A、如果认为物质是一绝对本原,本质上已包括了精神,精神便失去其独立本质,于是所谓“大全”、“绝对”就成为一种晦暗的、不透明的存在,因为物质不能反思;于是一切认识包括唯物主义一元论本身就都成为不可能的了,因为能建立它们的精神被物质吞噬了。

B、如果认为精神是绝对的本原,而物质失去其独立的本质,那么精神便成为单纯透明的抽象的存在,而纯粹的光明就是纯粹的黑暗。一旦精神进行具体的自我规定,就已经暗中承认了物质的实在性。

悖论2:二元论的自我否定——如果找到了两个本原的话,本体论也是不可能的,因为这两个本原具有完全不同的本质,二者是不可通约和不可转化的:物质对于精神有坚硬的不可入性,而精神对于物质也有绝对的不可侵蚀性,在这种绝对对立之中,物质不能影响精神,精神不能认识物质,则关于“大全”就根本不能加以任何具体规定和说明,一旦加以具体规定,就必然要求物质与精神相互作用,而这就宣布了二元论的破产。

悖论3:一元论必然导向二元论——这是从悖论1中内在地推导出来的。一元论坚持自己的绝对性和片面性,顽固地认为可以找到一个绝对的本原来统摄一切构成大全,但是唯物主义同时也要求意识的独立性以便建立自身,同样唯心主义也承认意识的对象性以便能建立对象因而也建立自身,因此它们都否定了自己而走向了实际的二元论。即使宣称上帝从无中创造一切的神学一元论,到头来也摆脱不了灵魂和肉体、上帝和魔鬼、天堂和地狱的对立,灵魂、上帝、天堂正是由肉体、魔鬼和地狱来规定自己的,任何神学一元论都内在地包含着二元论。

悖论4:二元论必然走向一元论——这是从悖论2中内在地推导出来的。二元论一方面坚执其内部分裂和对抗,但同时产生一种不可遏止的统一的愿望和冲动,因为它无法永远忍受这种抽象对立的空疏性,于是便违背自己的初衷而力图把物质与精神统一起来,这样,二元论便或者导向唯物主义,或者导向唯心主义,或者寻找第三种力量()来统一物质与精神。传统哲学便陷入这种恶性循环之中,在这里,二元论把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的外部对抗变成自身的内部矛盾,同时又分别把唯物主义一元论和唯心主义一元论中隐蔽着的二元论公开暴露了出来。一元论是潜在的二元论,而二元论是一元论的暴露了的秘密。

揭露这种本体论悖论可以给我们以下的启示:

第一,人们必然要去探求大全,探求绝对与无限,探求世界的统一性,这是人类灵魂不可遏止的“形而上的”冲动,但如果以物质与精神的相互关系作为哲学的基本问题和构造原则,那么哲学如果想避免二元论,就一定要在物质与精神之中选择一方作为能够产生一切而一切又复归于其中的绝对本原,才能够构成自然、社会和思维等等的普遍联系,这种绝对本原,不管它是物质还是精神,都与宗教的“上帝”没有本质区别,这样的本体论都是抽象而片面的独断论;把世界非此即彼地划分为物质和精神两部分,根本不能概括丰富多彩的大千世界,特别是不能解释人类社会生活。谈到人、人的实践活动及其创造物,那么它们便既不是单纯的物质,又不是单纯的精神。人本身便是肉体与精神相结合的有机整体。人的实践是有目的有意识的感性活动。人化的自然界、人类劳动的产品:从简单的石斧到铁器工具到蒸汽机到电脑和航天飞机等等,越往后发展便越是智力的物化。社会关系也不是自然物质关系而是人的活动的产物,一切上层建筑都是有物质载体的精神创造物,就是语言和文字也是物质与精神的统一体。不论是唯物主义还是唯心主义都不能说明这一最重要的领域,因为它们不能说清楚物质与精神是怎样统一的,正像它们不能说清楚二者是怎样对立的。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以及作为它们的注释的二元论,都是无根的本体论,因为它们不能找到使物质和精神既对立又统一的辩证中介,而又正因为没有这种现实的中介和根据,它们又不得不制造出一个虚幻的绝对本体,以便用以构成世界的统一性、普遍联系和一般规律。由此可见,物质与精神的关系问题不能作为哲学的基本问题。

第二,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彼此斗争着又彼此不能扬弃对方。因为物质与精神缺少彼此对立和互相转化的现实中介,于是唯物主义指责唯心主义无中生有,而唯心主义指责唯物主义从物质到精神作了一次巨大的跳跃。双方批评对方时都显得振振有词,可就是不能使对方相信自己的理论。尽管唯物主义宣布一千次物质的绝对权力,可精神的能动性和创造性依然存在并且就是唯物主义本身赖以建立和发展的基础;尽管唯心主义宣布一千次精神的绝对创造性,可物质世界却岿然不动,并且是唯心主义及其创立者赖以存在的现实基础——唯心主义者不能凭借他的精神和他的哲学跳出物质世界,正如他不能抓住自己的头发把自己提到空中一样。但是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看起来是这样绝对对立,但一涉及具体问题,却又不能坚持自己的原则,相反却经常彼此过渡为它的对立面,或者偷运对方的内容。自然观上最坚决的唯物主义在历史观上陷入唯心主义,而唯心主义往往不过是倒立着的唯物主义。真正讲来,唯物主义本身就包含了唯心主义或唯心主义,因为它们双方都只有暗中包含对方的原则才能把自身建立起来。由此可见,应该扬弃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这种抽象的二元对立而建立崭新的本体论。

实际上哲学史上没有一种彻底的绝对的唯物主义,反之亦然,二元论就无可奈何地暴露了二者虚假的对立。那么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这种无休无止以至无聊的争吵,就使许多哲学家感到厌倦和疲乏,于是有人试图扬弃二者的矛盾。康德便是第一个自觉地批判旧“形而上学”、寻找新的认识能力和方法以建立科学的“形而上学”的人。但康德哲学是一次巨大的流产的综合:他想扬弃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的对立,但是对立的双方都在他的体系中找到了自己的安身之处。康德本人没有达到辩证的方法,因此他不能够实现本体论上的革命,而其根本原因乃在于当时的历史条件和文化条件使他难以完成这种革命。时代的局限性使在他之后发展了辩证方法的费希特、谢林和黑格尔虽然建立了新的本体论,但却在很大程度上返回到了康德以前,因此又引起费尔巴哈的反动。只有当工业和科学的发展越来越显示出人与自然的辩证关系,只有当工人阶级作为独立的力量登上了历史舞台因而把“人的解放”提到日程上来了,哲学才真正抓住了世界、事物、现实的根本——人和人的实践,这就是马克思所进行的哲学革命。

新哲学的根本点在于:它不像唯物主义一样,仅仅从客体出发、仅仅以直观形式去理解事物、现实、感性,而是也从主体出发去理解,把它们当作人的实践和人的本质的对象化;同时又不像唯心主义一样,把人的主体性归结为抽象的精神主体性。这样,辩证的本体论就建立起来了。实践的观点是新哲学的核心观点,正是实践而且只有实践,才使物质与精神真正对立也真正统一起来,因此,把物质或精神作为绝对本体的观点就失去了意义,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的抽象的二元对立就扬弃了。

早在《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导言》中,马克思就以其深邃的洞察力指出,哲学史上的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并不构成本质的具体的对立,而只构成抽象的对立,它们各自走向极端,并且认为极端才是真理,从而各自变成了脱离他物的抽象,而不表现为整体本身。因为它们这种抽象的片面的二元对立,所以“抽象的唯灵论是抽象的唯物主义;抽象的唯物主义是抽象的唯灵论。”[]

无独有偶,恩格斯在稍晚的《政治经济学批判大纲》中亦主张同样的见解,他说,十八世纪的“一切革命都是片面的,都停留在对立的状态中,抽象的唯物主义和抽象的唯灵论相对立……唯物主义不干预基督教轻视人类和侮辱人类的现象,它只是把自然当做一种绝对的东西来代替基督教的上帝并把它和人类对立起来。”[]“因此,十八世纪没有克服那种自古以来就有并和历史一同发展的起来的巨大对立,即实体和主体、自然和精神、必然性和自由的对立;而是使这两个对立发展到顶点并达到十分尖锐的程度,以致消灭这种对立成为不可避免的事。”[]恩格斯认为,只有通过人类与自然的残酷而顺利的斗争,才能使人具有自由人的自觉,明确意识到人与自然、自由与必然、主体和客体、精神和物质的统一。[]在这里,恩格斯已经接近了实践观和对唯物主义与唯心主义二元对立的扬弃。

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马克思第一次用实践的观点全面地考察了人与世界、主体与客体、精神与物质的相互关系。马克思说:“工业是自然界同人之间,因而也是自然科学同人之间的现实的历史关系。因此,如果把工业看作人的本质力量的公开的展示,那么,自然界的人的本质,或者人的自然界的本质,也就可以理解了;因此,自然科学将失去它的抽象物质的或者不如说是唯心主义的方向,并且将成为人的科学的基础”[]。根本就没有一种脱离实践的自然作为认识的对象,正像没有一种脱离实践的自然作为人生活的对象,只有“人化的自然”、“人类学的自然界”对人的意识和人的生活才是现实的、实在的自然;另一方面,人类正是在实践中,在对象化和展开自己本质的全部丰富性的感性活动中,才生成和发展了自己的感觉、意识和认识。在这里,唯物主义(它把人认识与生活的对象看成是自在的非历史非人的自然)和唯心主义(它把精神看成自在的神化的存在物)的对立被彻底扬弃了,一种崭新的哲学已经建立起来,这种哲学“既不同于唯心主义,也不同于唯物主义,同时又是把这二者结合的真理”[][];这种哲学,“作为完成了的自然主义,等于人本主义,而作为完成了的人本主义,等于自然主义”。[]只有这种哲学才在理论上真正扬弃了人与自然、主体和客体、精神与物质的抽象对立,而在已经形成为人的人那里,在已经形成为社会的自由王国里,这些对立将在实践中予以克服,那时,主观主义和客观主义、唯灵主义和唯物主义将完全失去抽象对立的现实基础[]。《手稿》标志着马克思主义哲学的诞生。

总之,马克思把实践作为联结主体与客体、人与世界的中介,正是这种不断的永恒的中介运动,就把自然、社会和思维连成为一个整体,因此,不需要去寻找什么创造一切的绝对本体,而是凭着一种中介运动便构成了“大全”,这个“大全”不是一成不变地被给予并等待着人去反映它,相反,它是人凭其实践不断地创设着和构成着的,并且人对它的认识也不断加入这个总体化的运动之中。因此,

马克思主义哲学就是在实践观的基础探讨人与世界、主体与客体的关系以及世界的普遍联系和一般规律的学说。这才是真正有根的本体论,而这个根(不是作为绝对本体而是作为中介运动)就是人和人的实践。这种哲学便第一次真正确立了人的本体论地位,而唯心主义和唯物主义都不能做到这一点:唯心主义之不能,因为人不能在头脑中实际地改变世界;唯物主义更不能,因为精神既归结为物质,人也就归结为自然了,或者说,人至多只以其肉体存在获得其本体地位,而这种地位比豺狼虎豹的地位差得远,比蚂蚁、苍蝇、跳蚤和鞭毛虫也强不了多少。

马克思的哲学革命开辟了哲学发展的新纪元,在他的思想中,包含着全面发展的巨大潜力。但是在马克思之后,主要由于社会历史条件的新变化,马克思主义重新向两极分化了,或者准确地说,在马克思主义的名义下,产生了西方人本主义的马克思主义和苏联模式的辩证唯物主义。与此同时,各种现代西方哲学,大都以消除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的对立为己任,它们试图用生命意志、生命冲动、感觉、经验、直觉、人的存在、人格等等来消除物质与精神的对立,而科学主义流派则根本排除人与世界、物质与精神等“形而上学”问题,因此也对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的对立不感兴趣,而把哲学归结为对科学的逻辑和语言的分析。当然,这种消极地回避“形而上学”问题的作法并不能使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的对立销声匿迹,相反,前者倒是经常被后者缠绕和支配。同样,企图积极地扬弃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的对立的各种哲学流派尽管在很多方面提供了新的启示,但是在根本上仍然低于马克思,他们这样或那样地重新返回到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物质与精神的抽象的对立。综观世界哲学发展的大趋势,我们要说,也许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的斗争真的永远不会陈腐,但是力求扬弃这种对立的努力也将是持久的和不会放弃的。

“辩证唯物主义”是旧唯物主义的精巧化和彻底化(比如贯彻于历史领域),同时也因此而最充分地暴露了唯物主义固有的形而上学性和片面性,正如黑格尔的“辩证唯心主义”是唯心主义的集大成,但也更彻底地暴露了唯心主义的形而上学性和片面性。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在本质上都是形而上学的,不管它们在其发展行程中能够容纳多少辩证的因素,因为它们都力图寻求一种绝对的统摄一切的本原,从而抹杀了大千世界的无限丰富性,取消了具体事物的独特本质。片面性刚好导致僵死的整体性,而差异和矛盾才构成永远生动和永远开放的整体和世界。因此,要突破辩证唯物主义哲学就必须重新恢复人在本体论中的独特的和中心的地位,而为了确立这种地位,我以为必须强调下面五个方面的研究:人的本性、人的实践、人的精神世界、人的自由和人的价值。

一、 关于人的本性

苏联模式的辩证唯物主义强调世界的物质统一性,把社会运动和思维运动当成一种高级的物质运动形式,因此在这种牢笼万物的物质统一性中,人犹如洗了一次硫酸澡而消解了。世界的物质统一性原理是辩证唯物主义的基石和根本原理,也是辩证唯物主义的一个“黑洞”,它吞噬一切,按其本性它也吞噬辩证唯物主义自身,使之变成空洞无物而又死气弥漫的东西,一座囚禁生命与人性的牢狱。恢复人的主体地位就应强调人不同于物质本性的主体性。主体性,我设想有三个层次或三次方面:首先人面对世界有其主动性、能动性和创造性,人的这种本性驱使人打破他与世界的自在同一性,而力求掌握世界和改变世界,因此人不是等待世界的恩赐来自动地满足自己的需要,而是通过劳动与创造获得存在与发展;同时,人对世界又具有求同性或认同性,因为如果片面地发挥人的能动性,就可能使人与世界的对立尖锐化并反过来受到世界的惩罚,因此人也追求与世界的统一;最后,就人对自身而言,人具有自主性,这是与人对世界的创造性和求同性相依而存在的,而且它本身就是人的自我创造性和自我认同性的统一。只有主体性才使人有别于动物。人也是自然存在物,因此具有物质需要这种生存本能,这可称为人的自然本性。人从动物而来,因此他身上遗留着大量动物性即兽性,这些东西在社会生活中改变了其自在的形态,它们与社会关系、人的意识和行为以至人的主体性相互作用,或消退、或保存,或者进一步膨胀,这就是人的受动性或惰性、人的奴性、人的攻击性和人的破坏性等种种劣根性。人的主体性、人的自然需要和人的劣根性便构成所谓人的基本属性和结构,这三者相互作用和互相矛盾。一部人类历史也就是这三者矛盾运动的历史,而对于历史发展真正起推动作用的、使历史从低级阶段向高级阶段发展的,是人的主体性。诚然,物质需要作为永不安息的生命冲动,也是人的本性,但物质需要不能自己满足自己,它只能使人感到饥渴、寒冷和情欲的煎熬,只能造成内部的匮乏而不能造成内部的充实,只是创造的内驱力而非创造本身,唯有劳动才能创造物质需要得以满足的对象,而劳动正就是人的主体性的实现。人的种种劣根性也不能使人的活动具有创造的性质。可见,主体性才是人之为人的根本属性,缺少或失去这种主体性的,我们经常斥之为行尸走肉、人形动物和衣冠禽兽,而当人成为野兽时,他比野兽更可怕,因为他可以有计划地巧妙地残害其他人。这里我们碰到了“人”这个概念的描述意义和价值意义的矛盾。就人作为描述概念而言,则不同性别、不同年龄、不同种族、不同阶级、不同历史时期的一切人都被称作人。但就其作为价值概念而言,则不同的人对人这个概念有不同的理解,奴隶主把奴隶看成工具或财产,而我们认为没有主体性的人就不是真正的人。正因为这二者的矛盾,所以一方面人们都在使用人这个概念,另一方面对人的定义又多种多样,众说纷纭。这个矛盾也许是永远也解决不了的,也许根本不可能得出一个统一的人的定义,因为人本身处于不断的生成过程中。往后我们会看到,描述概念和价值概念的矛盾也将贯穿于关于人的实践、人的精神、人的自由和人的价值种种问题中,而这刚好可以证明哲学不是纯粹的科学知识,它既是科学观,又是价值观,是这两者的矛盾统一(在现代西方哲学那里这二者完全割裂开来,形成了科学主义和人本主义两大思潮)。到目前为止,人能够说清楚很多事物,唯有对自己最不了解,以至许多人干脆宣布人的本性问题是一个完全抽象的“形而上学”的问题,或者根本不存在什么人的本性,但自从古希腊人提出“认识你自己”的哲学要求和“人是什么”这一司芬克斯之谜以来,认识人的本性的渴望一直激动着许多思想家。人是一定要去认识自己的,否则他就无法按照自己的本性去安排世界,对人的本性的研究将开辟无限广阔的哲学天地。

二、关于人的实践

人的本性不是抽象的类特性,不是一个孤立的实体,而是与人的存在相依而存在的。人的存在,马克思认为就是人的实际生活过程,其中最基本的就是人的实践活动。人的本性就是通过实践活动而表现和实现出来并通过实践而不断造就出来。整个世界历史也无非是人通过自己的劳动而生成的过程。人是怎样活动的,他的本性就是怎样的,人的本性作为各种因素的构成不是由上帝或绝对理性或绝对物质一开始就规定了的,而是由人自己自发地或自觉地造就的。实践的观点是马克思主义的最基本观点,是马克思主义的拱心石,它不仅是理解人和历史而且也是理解世界的统一性和普遍联系的关键。没有实践,所谓自然、社会和思维的普遍联系及一般规律也就不可能建立起来。辩证唯物主义最先只在认识论领域承认实践观点,继之引入历史观,最后又用实践观点来补充说明物质与意识关系这一本体论问题。但是,实践的辩证本性是与唯物主义格格不入的,实践观点是引入辩证唯物主义内部的一匹特洛伊木马,它必然会冲毁禁锢着它的唯物主义栅栏和城堡而创造出一种新的本体论。这是因为实践的观点旨在建立人与世界、主体与客体、精神物质之间的相互对立又互相转化的辩证关系,而根本不执著于世界的绝对的物质统一性,它根本不承认有什么绝对的本原,而只承认通过实践而建立的相互作用,实践本身也不是绝对独立自在的本体或实体。为了使马克思主义深入发展,不仅要对实践就其现存发展阶段作结构的考察,而且要对实践作发生学的、历史学的和未来学的考察,此其一;其二,要辩证地解决实践范畴包含的描述意义和价值意义的矛盾;其三,要谨防将实践当作绝对的本体,当然一种新的神,把实践观变成一种新的拜物教和降神术,企图用它来解释一切、统摄一切和消融一切,一旦实践观点把自己当成一种绝对物,它便会走向自身的崩溃和瓦解,而重新沦为唯物主义或唯心主义。

三、关于人的精神世界

人的本性与人的实践的相互作用又是通过人的精神活动和心理结构这一中介而实现的。如果说,人的实践是人的本性的客观存在方式,那么人的精神便是人的本性的主观存在方式,人通过实践锻造了新的本质、新的力量和新的需要,它们作为一种内在冲动又必然通过复杂的精神活动而表现出来,而人的精神活动不但巩固和加强人的内在本质,并且指导实践使之客观化、对象化和外化。这里存在着人的本性与人的生存环境和既定的实践方式、人的本性与人的精神活动和心理结构、人的精神与实践之间的异常复杂的矛盾运动,正是通过这种矛盾运动不断清除人的劣根性、打碎陈腐的观念和心理结构、摧毁落后的生存方式和活动方式,从而创造出新的人性结构、新的心理结构和新的实践方式,把整个人类推向一个新的发展阶段。

苏联模式的辩证唯物主义对人的内心世界的了解是极其肤浅和贫乏的。

第一,从世界的物质统一性出发,必定把认识论归结为反映论,尽管在“反映论”前面加上“辩证的”、“能动的”等定语,仍然不能改变其惰性本质。认识的本质不是反映而是创造,反映只作为一个环节和一个方面而扬弃于创造之中。这里不想展开详细论述,只想指出:认识的创造性证明了和表现了人的主体性,如果把人的认识归结为反映,那么认识便将永远落后于现实,这种落后于现实的认识必然只能把实践拉向后退而不可能具有理想的预见的性质并把实践引向更高阶段。

第二,与此同时,辩证唯物主义忽视了人的内在需要和内在本性对认识内容和认识结果的巨大影响,也就是说忽视了认识包含的评价因素,从而走向客观主义真理观。从前辩证唯物主义也大谈真理的阶级性,但它不是从人的内在需要和内在本质出发、不是从人的本性与其生存条件和存在方式的矛盾运动出发来讲真理的价值观的意义,不是把认识理解为合规律性与合目的性、真与善的统一,而是从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和阶级斗争理论出发来贬斥一切“非马克思主义”、“非无产阶级”的东西,以维持其自身的“纯洁性”。现在它变得明智一些了,却又反过来大讲真理的纯粹客观性。从其唯物主义前提出发,它永远也无法理解认识的价值本性,这种价值本性不是认识的外在因素,而刚好是构成认识的创造本性的重要条件,正是它才永远要求摆脱对对象的机械模仿,使认识带有目的和理想的性质。那么,描述意义和评价意义、科学观和价值观在认识中是如何矛盾又如何统一的?这个问题的提出为认识论的研究开辟了巨大的领域,这将使认识论的研究进入一个崭新的发展历程,为实现马克思的关于人的科学和自然科学的统一的光辉理想开辟道路,而这也正是人与世界、主体与客体相互关系这一哲学基本问题对精神哲学的必然要求。

第三,辩证唯物主义把人的精神活动和心理结构归结为认识、意识,把精神哲学归结为认识论,这是其唯物主义前提的必然结论,因为它无法解释人的意志、情感等等非逻辑非理性因素(它们与人的需要和本性紧密相关)的来源和基础,与此同时,它也根本忽视了无意识、潜意识、下意识等人的心理结构中的这一片巨大而晦暗的领域,而把精神分析学等研究这一领域的学科简单地斥之为非理性主义。只有在人的本性和人的存在的相互关系中,意志、情感、无意识等心理因素才能得以合理解释,而精神哲学也将不再归结为认识论而将去研究无限丰富的内心世界。

四、关于人的自由

人的本性和人的存在(即人的活动,包括实践和精神活动)的相互作用便生成了人的自由。人的自由问题也是哲学史上的司芬克斯之谜,是哲学的基本问题之一,或者说它就是人与世界、主体与客体关系的问题。每一种哲学都必须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自由正是人类奋斗以求的最高目的。辩证唯物主义从其世界的物质统一性原理和客观规律不可创造亦不可消灭的原理出发,对自由作如下机械论和决定论的解释:自由就是对必然的认识并且按照这种认识即遵循客观规律而行动。这是物的自由和木偶的自由,甚至更惨——这是乞丐的自由,是自觉地主动地向规律讨取施舍,“能动性”在这里不仅不能给人以真正的自由,反而使人变成自觉的自愿的奴隶,并感到做奴隶的尊严和满足——似乎人的特殊性在于人能自觉地服从规律,而动物只能自发地服从规律。从上面我们对人的本质和存在及其相互关系的理解出发,应完全推翻辩证唯物主义的“自由”理论。

第一,人的自由不是什么对必然性的反映、依附和服从,相反是人对必然性的改造和支配。自由就是人的主体性的充分实现,是主体性的客体化和在这种客体化中的自我现实和自我肯定。人的主体性的主观实现就是精神的自由:思想自由、意志自由和审美自由;人的主体性的客观实现就是实践的自由:人对自然的自由、经济自由、政治自由、言论、写作和出版自由以至恋爱自由和婚姻自由等等。辩证唯物主义取消了自由的主体性本质和主体规定,宣称只有服从必然规律,适应社会才有自由,这也就取消了人的真正自由。

第二,自由与必然是相互依存和相互转化的。先谈谈历史的必然和人的自由的关系。既然历史无非是人的实践过程的无限延续,就不存在与人的活动无关的规律,问题在于说明人的活动与历史规律的关系,这当然是困难的事,但辩证唯物主义宣称,历史规律是人既不能创造也不能消灭的客观规律,人的自由就在于认识它然而去行动,这就是把规律从活生生的人类实践中抽象出去并反过来用来支配人的实践。这样,比如马克思认识了剩余价值规律,那么只要按照剩余价值理论去行动就能获得自由了,但这不过是资本家的自由而不是工人阶级的自由。马克思所以揭示剩余价值规律,恰好在于为了唤醒工人阶级的自我意识,使之意识到自己的社会经济地位,并号召他们消灭产生剩余价值规律的社会经济制度从而也消灭这个规律本身。这样一来,如果说资本主义被社会主义所代替、剩余价值规律被高度发展生产力以满足人民群众的物质文化需要的规律所代替、生产的社会性和私人占有制的矛盾规律被有计划按比例发展社会经济的规律所代替——这是一种必然过程的话,那么这种必然性不是能自动产生的,而刚好是无产阶级革命实践造成的,这样主体实践便成为所谓“客观历史过程”的一个本质的环节,主体自由就是社会发展必然性和规律性的内在的环节和内在的规定。历史必然性不是别的,正是主体自由向必然性的转化,没有人的自由就没有历史的必然。同样,人的自由也不仅仅是认识某种必然性而行动,而是把必然性作为一个环节内在地扬弃于自身之中,自由不是别的,也就是必然性通过人的实践而转化为人的自由。所谓必然性,不是某种预定的铁一般的因果锁链,而是指先前的历史提供了某些发展趋势和可能性,因此,主体要获得自由,就必须把先前历史提供的种种条件纳入自身之中(归根到底也就是承认先辈的自由创造活动),从而强化自身的本质力量,然后再去从事新的创造。马克思的历史哲学揭示了这样一种深刻的道理:不是某种绝对的必然性在统治人,相反,就是人〖HTH〗自身的局限性〖HT〗造成了不自由(HTH〗异化〖HT),而在阶级社会,归根到底是〖HTH〗他人〖HT(统治阶级——作为人的局限性和劣根性的集中表现)在进行统治。因此,不要寄希望于某种外在必然性有一天能给人带来(赐予)自由,相反,只有抗争、只有奋起斗争,只有推翻剥削阶级的统治并且在革命中清洗掉自己身上一切陈腐肮脏的东西,才能真正获得自由(不在进行社会革命的同时也进行人自身的革命,那么推翻了一种私有制也不过是建立另一种私有制而已)。

辩证唯物主义割裂了历史必然与人的自由的这种的内在辩证关系,然后又外在机械地凑合起来,这就正像列车与乘客的关系一样。历史好比一辆列车,它从原始社会黑暗的深处隆隆驶往共产主义天堂,这列车有自身的动力和预定的轨道,而人不过是车上的乘客。这样我们便注定没有自由,因为我们在车上怎么能够反作用于列车的运动呢?但是我们又注定要关闭在历史的车厢里,而且别人许诺说我们一定会得到自由和幸福,因为历史列车按其必然性一定会开到共产主义。实际上,如果共产主义一定会实现的话,也必须从人的需要和人的本性、人的利益和人的创造活动中获得动力和根据。但是有趣的是,辩证唯物主义虽然极端强调历史必然性对人的决定作用,但却刚好又与历史唯心主义两极相通,因为正如必定有人预先制造列车、铺设轨道,也必定有司机驾驶列车一样,那种住在乌何有之乡的客观历史必然性也只有通过它在人间的代表才能实际地支配历史。一切客观主义历史观都必然走向其反面即唯意志论:皇帝是天之骄子、教皇和教会是上帝在地上的实现、拿破仑是骑在马背上的世界精神等等。这就是为什么一方面大谈历史必然性对人的决定作用,另一方面个人崇拜又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剥夺了广大人民群众创造历史的主体性,就必然把这种主体性归之下某些个人,只不过表面上以绝对客观的历史必然性的形式表现出来以欺骗和慑服人民大众而已。

人的自由与自然必然性的关系也是内在的和互相转化的。当然,自然界在人之前就已存在,自然规律也不是由人创造的。但是,自然一旦进入人类的生活和实践,便不仅改变其存在形态,而且要改变它的本质和规律。太阳系有由生成到毁灭的规律,如果人的自由就在于认识并服从这一规律,那这刚好是人的毁灭。但是人的本性与这一规律是矛盾的,人之为人就是要征服这种有限世界的生灭而使人类自身无限地发展下去。当然,人类实践水平还不算高,对自然的改造整体上仍停留在表面层次,但人的实践也正在向自然的深度和广度进军。自然规律也不是什么预定的因果必然锁链(现代自然科学雄辩地证明了这一点),相反,自然规律具有很大的概率性、统计性和随机性。自然界充满前进的或后退的、走向有序或走向无序的种种可能性,它本身是一个谈不上“发展”的永恒的循环,那么人为了使自己永恒地生存和发展而不被自然界无情地吞噬掉,就必须而且可以凭其巨大的实践力量限制自然的某些可能性而使自然的另外一种与人的发展方向相一致的可能性得到实现,这才是最本质意义上的自然的人化,这才是人的本体的自由。人的最伟大的使命就是要在世界的物质统一性(不是指那种统摄一切的上帝式的统一性而是指人的本性、人的活动等等皆有其物质基础和物质载体)的基础上建立起世界的人的统一性;使人的本质(创造性)转化为自然的本质,又使自然的本质(可能性)转化为人的本质;使自然朝人所希望的方向发展,使自然史成为人的历史,同时人也将在更高基础上复归于自然,也就是使人的历史成为自然的历史。这也就是马克思讲的自然的完成了的人本主义和人的完成了的自然主义。

五、关于人的价值

既然历史也就是人把自身创造为人的过程,是人永不止息地追求自由的过程,那么人及其实践活动便是历史发展的根本动力,由此必然得出这样的结论:人是人的最高本质、人是人的最高目的、人是世界上最高的价值、人不仅是社会历史而且是整个世界的最高尺度——他是世界有没有意义的尺度,是世界怎样存在和不怎样存在的尺度,是世界应怎样运动和不应怎样运动的尺度。人注定要把世界搅得天翻天覆,而按照自己的本性重建世界。这不能不使苏联模式的辩证唯物主义者感到愤怒。怎么,难道客观世界的规律不是它自身固有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吗?难道客观世界没有绝对必然的尺度并且按照这个尺度生产人又将消灭人吗?人是最高尺度?唯心论,唯意志论,痴人梦话,耸人听闻。这种愤怒当然可以正当地倾泻到那种认为在头脑中就可以改变世界的学说身上,至于马克思主义人道主义则不过是认为,人凭其实践力量,可以按照自己的需要和本性同时也按照世界本身提供的可能性来决定世界的发展方向。辩证唯物主义从人及其实践活动本身中把生产力抽象出去,使之变成客观地推动历史发展的物质力量,这正是用人本身的本质力量来扼杀人的本质和人的自由,因此,历史成为无人称的理性,而人成为有人称的物,历史成为有人格的主体,而人成为无人格的客体,历史成为决定者和创造者,而人成为被决定者和被造物,成为历史发展的派生物、残渣……和排泄物。在这种荒唐的颠倒中,一方面,人所创造的一切价值都成为与人相异化的力量,人创造一切,不是为了满足自身的需要,而是为了把自己贡献出去:贡献给集体、社会、未来和历史必然性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因为只有它们才是最高价值和最高尺度,人则注定要成为历史祭坛上的羔羊;另一方面,作为一切价值创造者的人本身的价值遭到令人愤慨的蔑视,人本身的发展是作为历史运动的工具和手段而不是目的本身,至多只是承认人的自由全面发展是未来共产主义的事。但是如果人过去、现在总是作为手段,就不可能在未来成为目的。强调人是最高价值、人是人的最高目的,就是要把人的价值和尊严还给人自己,这就要求一方面人能够充分享受自己所创造的财富,另一方面使人的本质力量能得到全面而自由的发展。

综上所述,哲学的突破口是人的问题:人的本性、人的实践、人的精神、人的自由和人的价值问题,从这个突破口可以扩大阵地而构成一种崭新的本体论——以人为核心、以人和世界的关系为基础的关于“大全”(自然、社会历史和精神的有机统一)的普遍联系和永恒发展的学说。这种“大全”不是先验地给予的,而是通过人类实践活动而永恒地生成和构造着的。这就是我所理解的马克思主义哲学。作为科学观与价值观的统一、世界观和人本学的统一,作为对人是什么、世界是什么和人是怎样的、世界是怎样的以及人与世界的关系是怎样的等亘古的司芬克斯之谜的解答,我把它称之为“辩证人道主义和人道主义辩证法”(关于辩证法与人道主义的关系此处不再详细展开)。无疑,这种解答决不是一劳永逸的,相反,由于人的实践构造世界的整体性的事业是永恒的和无限的,辩证人道主义和人道主义辩证法也将是永远开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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