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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江松PHILOSOPHY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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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江松,1963年生,湖南湘乡人,中国劳动关系学院教授、文化传播学院副院长、劳动哲学与劳动文化研究所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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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工会无学到工会有学  

2011-11-27 14:19:00|  分类: 《江松劳动哲学论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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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于《中国工人》2011年第10

 

从工会无学到工会有学:评工会学科的

一个代表性人物和一本代表性著作

 

王江松[1]

 

改革开放三十多年以来,工会学的发展一直面临着两个难以摆脱的困扰:一是国内学术界主流不承认或漠视所谓工会学的存在,没有人认真地把“工会学”算作是一门社会科学学科;二是工会界和工会理论界内部也在经受“工会何以成学”的严峻拷问,相当一部分人认为,“工会学说”、“工会理论”等说法可以成立,“工会学”的说法难以成立,另一些人虽然认为应该有工会学这门社会科学,但对中国的工会学何时能够成为一门名副其实的社会科学,则表示相当的悲观。

 

一、改革开放以来我国工会学的三个发展阶段

 

 1、第一阶段(1978——1994

1978年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算起,直到1994年《劳动法》颁布,可以认为是工会学发展的第一阶段。其间,1985年出版了第一本由郝清桂、桉苗主编的《工会学》,1988年出版了常凯的《理论工会学》和李生林、何生主编的《工会学原理》,1991年出版了由桉苗、冯同庆主编的《工会学》,1994年出版了由桉苗主编的《工会学》。所有这些教材,结构上大同小异、观点上基本一致,可以总结出两个共同的特征:

1)在没有根本触动高度集权的计划经济条件下所形成的工会理论、政策和体制的基础上有了某些具体的改进。比如说,虽然对“以生产为中心的生产、生活、教育三位一体的工会基本任务”缺乏根本的反思,但85年版《工会学》提出的“组织联系职工群众的职能”、“保护职工群众利益的职能”、“教育职工群众的职能”、“代表和吸引职工群众参与国家建设和管理的职能”四项职能,毕竟小心翼翼地提到了“保护”和“参与”的问题,而1988年版《理论工会学》将这四项职能概括为“保护职能”、“教育职能”、“经济建设职能”、“参与管理职能”,并且有意识地把“保护职能”排在首位,同年年底出版的《工会学原理》则把四项职能概括为“组织和代表职能”、“保护和调节职能”、“教育职能”、“参与职能”,其中“代表”和“保护”也是比较靠前的。1988年工会十一大正式提出“维护、建设、参与、教育”四项社会职能以后,各种教科书和理论著作都统一到这种提法上了。但在当时计划经济尚未全面向市场经济转轨,国家、企业、职工仍然处于一体化即矛盾尚未充分展开的状态,理论上也就不可能突出强调工会的维护职能并以它统摄其余各项职能。

2)在理论视角和结构上,此一时期的工会学著作,正如冯同庆所说的,大都是从马克思主义经典著作中特别是其科学社会主义理论中,梳理出与工会相关的内容。包括工会的产生、工会的历史任务、工人阶级与工会、工会的性质、工会的地位、工会的职能、工会与工人阶级政党、工会与社会主义国家、工会与企业、工会国际活动的基本原则、工会的自身建设等。这些著作带有强烈的意识形态色彩和政治色彩,而缺乏从经济学、政治学、社会学、劳动关系学、管理学等诸种学科视角对工会进行深入的学术研究。这也是学术界对这些工会学著作评价不高甚至完全漠视的重要原因。

2、第二阶段(1994——2001

从《劳动法》颁布到2001年《工会法》修正案颁布,可以看作是工会学发展的第二阶段。《劳动法》规定:“工会代表和维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依法独立自主地开展活动。”全国总工会乘势提出以贯彻实施《劳动法》为契机和突破口,进一步突出工会的维护职能,明确维护是工会的基本社会职责,明确工会代表和维护职工群众利益的社会地位,抓住平等协商和集体合同这个关键环节(或称牛鼻子)从整体上维护职工的利益。2001年《工会法》修改,在法律上更进一步规定“维护职工合法权益是工会的基本职责”

在这样一种历史背景下,工会学有了较大的发展,主要是引进了劳动关系学或产业关系学的视角,在劳资关系和劳、资、政产业关系三方治理结构中,把工会界定为职工或劳动者合法权益的代表者和维护者,不仅在工会四项职能中突出了维护职能,而且进一步把维护职工合法权益界定为市场经济条件下工会的基本职责。这一时期工会学界所取得的主要理论成果有1997年由人民出版社出版的、由孙中范、桉苗、冯同庆主编的《向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转变时期的工会理论纲要与述评》,2001年由人民出版社出版的、由孙中范、冯同庆、常凯主编的《新编工会学》。这两本书比较集中和系统地反映了此一时期工会理论探索的成果,主要表现在:

第一确立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工会学的研究对象。工会学的研究对象是:从工人阶级群众的状况出发,研究代表和维护职工利益的工会组织及其活动规律。或者说,工会学是关于代表和维护职工利益的工会的活动规律的科学。展开来说,工会学的研究对象包括三个层次:

(1)工会学首先要研究工会的社会主体——工人阶级群众的状况,这是整个工会理论研究的基础;

(2)工会学要以工会组织本身的性质和职能为研究中心;

(3)工会学要以工会活动规律的研究为重点,包括工会内部和外部的各种本质联系和关系。

第二确定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工会学的基本内容及其逻辑结构。工会学的基本内容可以归结为六个部分,其内在的逻辑关系是:

1)工会理论的出发点和基础。工会植根于客观经济基础之中,因此,对产权关系和劳动关系的研究是工会理论的出发点,而对工人阶级这一社会阶级基础的研究,是工会理论的基础。

2)工会理论的核心和主线。对工会性质的研究是工会理论的核心内容,而对工会的基本职责和社会职能的研究,是贯穿工会理论的一条主线。

3)关于工会活动的环境的理论。主要研究经济环境、政治环境和文化环境对工会的制约和影响。

4)工会制度的创新、建设及其法制化的理论。包括职工代表制度、职工董事职工监事制度和平等协商与集体合同制度等内容。

5)工会的社会主张和对策,即从工会的角度出发,对劳动就业、工资分配、劳动安全卫生、社会保障等有关职工切身利益的问题提出政策性主张、意见和建议。

6)工会的自身改革和建设。这是整个工会理论的归结点和落脚点。

3、第三阶段(2001——2011

尽管取得了上述成就,我国工会学理论仍然与市场经济条件下我国工会的改革和发展要求存在相当的距离,以致在银川召开的2004年全国工会学年会上仍然遭到了“工会无学”的质疑。

针对这种情况,笔者本人在2002年出版的《当代中国工人阶级与工会新论》以及向2004年全国工会学年会提交的论文中,提出了使工会学成为真正的科学的“两步走”的发展战略:

第一步:引进来——

 

工会理论和工会学应当广泛吸收和借鉴其他各门社会科学的成果,为自己找到一种经济学、政治学、法学、社会学、管理学等方面的知识基础。工会要论证自己的性质、地位和职能,必须有充分的经济学、政治学、管理学、法学等方面的依据,这样,才能被社会各界、社会各阶级阶层广泛地接受和认同。如果工会只是从自己的主观意愿和要求出发,只是一厢情愿地自说自话,而缺乏与其他社会领域和社会阶级阶层的交流对话,那么工会理论就不可能得到社会的公认。应该说,目前的工会理论与工会学建设在这方面还是很不够的。比如说 ,对工会性质、地位和职能的经济学论证,偏重于劳动经济学,而相对忽视了制度经济学和产权经济学,这样一来,人们就仅仅认识到工会在劳动关系领域的地位和作用,而认识不到工会在产权关系等其他重要的经济关系领域的地位和作用。又比如说,对工会性质、地位和职能的政治学论证,偏重于工会作为党、政府与职工群众之间的桥梁和纽带方面,而没有从公民社会的角度,从“宪政、民主和法治”这一现代政治结构的角度加以更为深入的论证。这是工会理论只在工会界内部产生影响而得不到整个学术界、思想界、文化界及全社会普遍重视的重要原因。工会学要成为一门独立而重要的学科并得到社会的公认,有待于向其他社会科学吸取知识养料,这是工会理论工作者面临的一个重要任务。

 

第二步:打出去——

 

工会理论和工会学应当在吸收其他社会科学成果的基础上,对这些社会科学的发展,产生主动的、积极的影响。也就是说,工会应当从自己的角度和立场出发,提出具有工会特色的经济学、政治学、社会学、法学、管理学等方面的理论和观点,从而使这些学科的建设接受来自工会方面的影响,把工会的理论和主张变成这些学科的重要组成部分。应该说,这是一个更为艰巨的任务。改革开放以来,其他社会科学领域,尤其是经济学界,经常有人提出对工人阶级不利的观点。比如认为企业股东才是企业的主人,而工人只是劳动者和被雇者的 观点;认为职工和工会是改革不应加以考虑的变量,应当建构经营者壁垒以遏制职工和工会的观点;认为改革的主体是政治家、知识分子和企业家,而工人则被排除在改革的政治同盟 之外的观点;认为一切利润应当归企业家的观点;等等。对此,工会方面并没有给以强有力的、在理论学术上站得住脚的回应,大多数著述和文章只是从工人阶级是社会主义国家的领导阶级和公有财产的主人,应当全心全意依靠工人阶级这种偏重于政治的和意识形态的角度来反驳这些观点,而不能从经济学的角度反驳这些观点,更不用说从工会的角度和立场出发,提出一种维护工人阶级合法权益的经济理论、经济改革方案和经济政策了。工会要在我国经济政治体制改革过程中,真正代表职工的合法权益去参政议政、参与社会的公共决策、参与制定国家法律法规,就必须提出具有工会特色的经济政治理论并在此基础上提出自己的改革 方案和建议。工人阶级和工会应当拥有一批自己的经济学家、政治学家、社会学家和法学家,各级工会组织都应当有自己的“智囊团”和“人才库”,只有这样,中国工会才能真正完成其所肩负的伟大历史使命。

 

从那以后至今,工会学研究出现了一种新气象,一大批来自不同学科背景的学者加入到对工会的研究之中,大大提升了工会研究的学术档次,取得了一大批具有较高水平的学术成果,举其要者,有冯同庆的《尊重职工劳动者——一种来自民间经验的经济改革思路》(中国物价出版社,2001)、《中国工人的命运——工会民主选举与工人公民权利的衍生》(中国社会科学,2009);冯同庆主编的《中国经验:转型社会的企业治理与职工民主参与》(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5);常凯主编的《劳动关系学》(中国劳动社会保障出版社,2005)、《中国劳动关系报告——当代中国劳动关系的特点和趋势》(中国劳动社会保障出版社,2009);李培林等人的《社会冲突与阶级意识:当代中国社会矛盾问题研究》(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5);刘爱玉的《选择:国企变革与工人生存行动》(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5);刘元文的《相容与相悖——当代中国的职工民主参与研究》(中国劳动社会保障,2004 );沈原的《市场、阶级与社会——转型社会学的关键议题》(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7);游正林的《西厂劳工——国有企业干群关系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7);张静的《利益组织化单位:企业职代会案例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1)等。

正是在吸收和总结这些成果的基础上,《工会学——当代中国工会理论》一书终于写成并于2011年出版了。这本书标志着工会学第三阶段的发展取得了迄今为止最为可观的学术成果。

 

二、工会学作为一门社会科学得以成立的基本要件

 

工会学具有自己独立的研究对象和研究领域,这一点,只要是没有偏见的人,都是会承认的。问题在于,这只是构成一门科学得以成立的不言而喻的前提,而不能够成为这门科学已经形成的标准或标志。冯同庆对此有非常明确的意识,根据他的论述,工会学是否成为一门科学或一个学科,取决于两个基本要件:

1、工会学应当充分吸收相关社会科学的视角、方法和理论成果

冯同庆指出,对任何研究对象的认识或解释都可以有不同的理论视角或框架。工会作为研究对象所具有的边缘性,便使对工会的研究框架可以从不同的视角出发,构筑不同的理论体系。如经济学的视角、政治学的视角、社会学的视角、法学的视角,或经济社会学的视角、劳动经济学的视角、过渡经济学的视角,等等。出于对中国当代工会理论一般教学和研究的需要,我们试图综合多视角,构筑一个一般意义上的向市场经济过渡条件下的工会理论研究框架。他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通观全书,可以清晰地看到作者对于多个相关学科的造诣并且努力把这些学科的学术成就运用到工会学的建构过程中去。

2、工会学应当具备说明工会世界的理论体系,有一套比较系统的理论原理和一个比较完整的概念分析框架

冯同庆是三十多年来工会学发展的亲历者,并且扮演了一个并非无足轻重的角色,他深有感触地说,针对转型社会的劳动问题这样重大的社会经济问题,中国工会的确提出过大量的对策,然而,针对具体社会问题的对策主张,并不能代替深层的工会理论;我国的工会研究在改革开放以来已经取得了一定的成绩,但其理论成果往往停留在现象的描述上,或者习惯于并非系统和并非贴切的抽象理论解释上。其原因在于,我们对工会这个研究对象的认识,没有形成系统的理论体系,处于非系统的甚至是杂乱无章的层次上。因此,形成工会研究对象的理论体系,或对工会进行理论体系的说明,是建立工会理论学科的基本目标。上述现象的出现,有很多原因,从理论研究视角或框架而言,与习惯性地沿用马克思主义的科学社会主义理论,与简单地参照西方劳资关系或产业关系理论,是有直接关系的。对当代中国工会理论研究的视角或框架,应该是能够对研究对象进行认识或解释的理论体系,这种理论体系通常应当由一组比较完整的概念和一套比较系统的观点构成。

冯同庆最后指出,根据国内外的一些学者研究,一个方面或一个领域的知识通过长期的积累和发展,形成为一门学科,是有其客观标准的。笔者认为至少有三条标准:一是具有了本学科自己的一套术语,二是建立了本学科自己的一套理论,三是形成了本学科公认的代表性人物和代表性著作。我们深知,提出工会学学科的称谓是比较容易的事情,要把其发展为真正的学科则是十分艰难的、长期的事情。同时,我们又相信,学科又要经历从无到有、从有到好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严肃而认真的研学,也是应该得到鼓励的。我们就是在建设学科而努力研学的意义上,把工会学称之为学的。这既包含创立学科的意义,也包含为之而坚持不懈的意义。

 

三、冯氏《工会学》建立了一个逻辑与历史相统一的理论体系,标志着工会学初步成为一门真正的科学

 

虽然冯同庆本人作为一个严肃的学者,对自己有严格的要求,不过,我们还是认为,如果拿他所说的三条标准来要求他自己的《工会学》,应该说这本书“具有了本学科自己的一套术语”并“建立了本学科自己的一套理论”,因此我们也有理由认为冯氏及其《工会学》已经或即将成为“本学科公认的代表性人物和代表性著作”。我认为,这种评价是对冯同庆将近三十年来的辛勤劳作以及他的满头白发的一种应有的尊重和敬意。

冯氏《工会学》的最大贡献是建立了一个逻辑与历史相统一的理论体系。这本书共有八章,实际上是由四个板块组成的:第一个板块是绪论,主要讲的是方法问题;第二、三、四章构成第二个板块,讲的是革命论向改革开放论的转变,这个过程又横向展开为两个方面:思想解放论与制度合作论;第五、六、七章构成第三个板块,说的是改革开放论向发展建设论的拓展,这个过程又横向展开为转型创新论和国际合作论两个方面;第四个板块就是第八章,全书的总结部分,认为当代中国工会的特色理论可以叫做“革命—改革发展转变论”。

可以清晰地看出,这首先是一个历史的进程,一个从革命论向改革开放论转变又由改革开放论向发展建设论转变的、两次飞跃而又连续发展的过程。其次,这个历时的、动态的过程又是有结构和规律可寻的,传统工会学的那些主题,包括工会的阶级基础、工会的性质、工会的社会地位、工会的职能、工会的改革和自身建设,都被纳入这个宏大的历史进程中加以阐释。

这样一种动态的过程显然比传统工会学的静态的结构要好得多。按照传统工会学的静态结构,工会是一个至少在一定历史时期和一定社会环境中一下子被给定的对象,关于工会的性质、地位、职能的问题就依此而逐次得到论述。这种理论结构在相对静止的社会历史条件下是适用的,但是,当我们碰上从一个历史时期向另一个历史时期、从一种社会形态向另一种社会形态巨大转化和剧烈改变的情况时,这种结构主义的方法就不适用了。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冯同庆不仅反对照搬适用于计划经济时代的科学社会主义模式,也反对照搬适用于资本主义国家的劳资关系或产业关系理论,他指出:

 

构筑我国当代工会理论,对科学社会主义理论的诠释和对西方劳资关系或产业关系理论的借鉴,都是必要的却是不够的。构筑我国当代工会理论,应当有不同的更为恰切的视角。首先不应当局限于政治学视角。以科学社会主义为理论视角,实际是侧重政治学视角的。而我国向市场经济的过渡首先引起的是社会经济关系的变化,继而是社会各个层面的变化。因此,新的视角可以考虑以经济学为基础兼顾其它相关视角,政治学的、社会学的、法学的等。其次,也不应当局限于劳资关系理论、产业关系理论视角。西方劳资关系理论、产业关系理论对西方工会现象有很强的解释力,但是没有过程概念,没有对工会从一种体制向另一种体制过渡的研究。照搬其理论来认识我国工会向市场经济的过渡,其解释力会大打折扣。因此, 新的视角要借鉴西方工会理论,更要超出其视野,考虑“过渡过程”或说“社会变迁”工会的作用和影响。

如果说,中国当下的新时期最鲜明的特点是改革开放。那么关照改革开放的前因后果或来龙去脉,当代中国最鲜明的特点就是实行了革命到改革开放的转变,并拓展为进一步的发展和建设。这不仅是当代中国的伟大实践,而且业已升华为产生了广泛和实际影响的中国特色的改革开放和发展建设的理论。

    基于上述分析,我们这部教材构筑的理论研究框架,着眼中国革命到改革开放的社会转变,落脚中国改革开放拓展的发展建设,认识和解释中国工会的思想解放、制度合作、转型创新和国际合作,以及其中的一般性特征和中国的特色,是革命论向改革开放论进而向发展建设论的转变。从哲学方法论来说,其揭示革命哲学向改革哲学、开放哲学进而向发展哲学、建设哲学的转变。概言之,是“革命—改革发展转变论”的理论框架。

 

必须承认,这样一种历史与逻辑相统一的理论结构,对于社会转型时期的中国工会,具有相当大的解释力和创新性,使得本书以其鲜明的特色而不同于此前的工会学专著和教材:

1、在哲学方法论和指导思想层面,明确提出,中国工会已经、正在、将要经历从革命哲学向改革开放哲学,进而向发展建设哲学的转变;如果说,改革哲学、开放哲学意在认识工会面临的矛盾、理顺相关的内外关系、探寻相关的运行制度和机制,是处在一种历史性转折中。那么,发展哲学、建设哲学则旨在工会主体自身实现转型创新、在国际交往中趋利避害和共谋对策、谋求更深层次的变革和进一步的发展,是站在一个新的历史起点上。

2、在工会的性质、类型和功能上,明确提出,中国工会已经、正在、将要经历从冲突型工会到依附型工会,再到功能协调型工会,直到功能代表型工会的转变;现阶段中国工会作为功能协调型工会,还没有成为功能代表型工会,基本的原因是,工会社会功能的分化已经出现,可是还没有完成,有待其组织成员权益的发育,以及相关经济、政治、社会、文化、国际等诸种条件的进一步发展和健全;如果群众、工会、企业、党政等诸种当事人各自的合作功能受阻或失衡,就可能延滞协调型工会向代表型工会的发展,甚至可能出现蜕变为依附型工会或异变为冲突型工会的现象。

3、在工会的维权内容和活动范围上,明确提出,劳动者权益不仅包括劳动权益,而且包括产权权益、社会权益等多种权益,工会既需要成为实现职工劳动权的代表组织,又需要成为实现职工股东权的中介组织,中国工会如果忽视产权、产权关系而退守到劳权、劳动关系又困守在其中将会非常被动。重视工人和工会在构建新型产权制度中的地位和作用、强调维护劳动者的产权权益,是本书的一个重要特色,在第二、三、四等章中,从多个侧面和多个角度论述了这一问题,这对于长期以来把劳动者权益局限于劳动权益、把工会活动局限于劳动关系领域的片面思维和实际做法,是一种有充分依据的纠正。

4、开创了劳动政治学和劳动公民权理论的新视角,认为可以期许中国有一个党和政府主导、劳动者及其工会有自主选择的劳动政治格局;通过对沃尔玛建会和SD公司工会民主选举等案例的分析,得出了如下关于中国劳动政治的判断:(1)矛盾和冲突是劳动政治存在和发展的动力。(2)试错是劳动政治问题得以解决的基本路径。(3)社会基层不同的、多种主体的诉求和行动,是劳动政治运行的基础。(4)政治、经济、社会组织的接纳和跟进,是劳动政治运行的前提和关键。(5)尊重自上而下中适用的制度遗产、珍视自下而上中制度更新的尝试,是促进劳动政治良性发展的必要条件。(6)由于上述判断,可以期许一个各方付出代价、又互有受益、且能够有序的的劳动政治格局。

5、非常重视来自基层的制度创新和草根民主的发展。中国工会自上而下的改革已经进行二十多年了,客观上收效甚微,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未能与自下而上的改革结合起来。冯同庆在本书的第四、五、六章中,为中国工会的改革提供了另外一条思路,那就是“源自基层和民间的合作创新需要特别珍视”、“源自基层和地方的合作创新应该得到尊重”、企业工会干部的竞选和民主选举能够真正推动工会的群众化和民主化、吸纳劳动者原生态草根性自组织不仅是必要的而且能够促进工会职能和作用的更新……所有这些,都能够缓解一元化工会体制与劳动者结社自由之间、工会的集中领导与会员的民主需求和民主权利之间的某种结构性紧张,从而推动中国工会的自身改革和建设。

6、宽广的国际视野和丰富的国际学术资源。这与作者长期以来与港澳台、东南亚国家和欧美国家的学术界保持较为密切的学术联系有直接的关系。在本书的第一、三章中以及整个第七章,作者用了超过50页即全书六分之一的篇幅,探讨了中国工会本土化和国际性的关系、超越意识形态了解国际范围的新事物的必要性、在工会的发展建设过程中加强国际合作的重要意义。

冯氏《工会学》可圈可点之处还远远不只这些。阅读这本书的确会产生享受知识大餐的丰盛感和喜悦感。

 

四、工会学:乘风破浪未有穷期

 

如果说工会学过去一直在港湾附近盘旋和徘徊,那么,现在可以说工会学正式扬帆起航并向着远大的目标前进了。不言而喻,冯氏《工会学》只是走完了工会学学科建设的第一步,它自身的不足之处以及工会在中国未来发展过程中将会碰到的无数困难和问题,都决定了,工会学具有无限广阔的发展空间,需要也值得一代又一代工会学人努力奋斗。冯同庆的学术经历还提供给我们一个深刻的启示:有些最初被学术界瞧不起、认为没有学术价值的研究领域,只要你长期持之以恒地挖掘和耕耘,也会得到丰富的宝藏、收获丰硕的果实,而长期默默无闻的、边缘化的学者最后也会成为耀眼的学术明星。

冯同庆的经历还证明了,工会学可以堂而皇之地成为一门真正的社会科学,并且得到学术界和全社会的承认和尊重。

这甚至不是以某些人的主观意识为转移的,因为中国社会、中国历史未来的发展需要富于建设性和创造性的、强大的工会,需要中国的工人阶级为中国的现代化做出不可替代的贡献。

 

 



[1] 哲学博士,中国劳动关系学院劳动哲学与劳动文化研究所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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