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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江松PHILOSOPHY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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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江松,1963年生,湖南湘乡人,中国劳动关系学院教授、文化传播学院副院长、劳动哲学与劳动文化研究所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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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逍遥游子——庄周  

2010-08-11 18:38:00|  分类: 《寻找自己与成为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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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游子——庄周

   

    庄子,名周,战国时代宋国蒙人,大约生于公元前369年,死于公元前286年,与儒家学派的孟轲和诡辩学派的惠施同时。庄子是一位旷世奇才,他把哲学和诗结合起来,独创一种汪洋恣肆、恢诡神奇的哲学文体,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位哲学诗人和诗人哲学家;他又是一位绝代怪杰,把哲学与生活相结合,使他的哲学成为人生的哲学,使他的人生成为哲学的人生,两者都呈现出怪独、放达、飘逸的风格,令人们千古之后为之惊奇赞叹而心向往之。
    一、遗世独立,逍遥人生
    庄子曾做过漆园这个地方的小吏,因为厌恶战国时代那翻云覆雨般的政治生活,便弃官回家,开始其著书、讲学、遨游的生活。庄子一家非常贫困,可能是靠编织草鞋或收些学费勉强维持生活的。有一次,庄子穿着缀满补丁的粗布衣服和用麻绳绑住的破鞋子去见魏王,魏王问:“先生,你为什么这么颓废潦倒呢?”庄子回答:“是贫穷啊,不是颓废潦倒!”又有一次,庄子家里揭不开锅,就到监河侯那里去借米,监河侯说:“好吧,等我收了采地的租金,就借给你三百金,可以吗?”庄子忿然作色说:“我在来的路上听到有呼我的声音,回头看见在路面的车辙里有一条鲫鱼,我问它说:‘鲫鱼,你在这里做什么?’鲫鱼说:‘我是东海的水官,你有斗升的水可以救活我吗?’我说:‘好的,等我南游到吴越之地,引两江的水来迎救你,可以吗?’鲫鱼忿然作色说:‘我失去了水,已无容身之地,我只要斗升的水就可以活命,你却这样戏弄我,你还是早点到干鱼市场上去找我吧。’”
    不过,庄子虽不愿作官,作官的机会却不是没有。有一天,庄子正在濮水边钓鱼,楚王派来两个大夫请他去作宰相,庄子持着钓竿头也不回地说:“我听说楚国有只神龟,已经死了三千年了,国王把它盛在竹篮里,放在庙堂之上。这只龟是宁可死了留下一把骨头让人尊敬呢?还是愿意活着,拖着尾巴在泥地里爬?”两个大夫说:“当然愿意活着拖着尾巴在泥地里爬。”庄子说:“那么你们去吧。我还是希望拖着尾巴在泥地里爬。”又有一次,有人来聘请庄子。庄子回答使者说:“你见过那祭祀的牛吗?披着文采锦绣,吃着刍草大豆,等到一朝牵入太庙里去,要想做只孤单的小牛,也不可能了!”
     庄子的朋友惠施作了梁国的宰相,庄子去看他。有人对惠施说:“庄子来了,想代替你作宰相。”惠施感到恐慌,就在国内搜寻庄子,搜了三天三夜。庄子见到惠施时说:“你知道南方有一种名叫宛鸟刍鸟的鸟吗?它从南海出发飞到北海,不是梧桐它不栖息,不是竹籽它不吃,不是甘美的水它不饮。有一只猫头鹰找到了一只腐烂的老鼠,宛鸟刍鸟刚好飞过,猫头鹰害怕它来争夺,便仰头大叫一声:‘!’现在你想用你的梁国来我吗?”
宋国有一个叫曹商的人,替宋王出使秦国,他去时只有数乘车辆,回来时,秦王赏给他百乘车辆。曹商回来后,扬扬得意地对庄子说:“穷居在陋巷,窘困地编鞋度日,面黄肌瘦的样子,这是我所不及的;一旦见到万乘的君主就获得百乘车辆,这是我的长处。”庄子反唇相讥:“秦王有病召请医生,能够使毒疮溃散的可获得一乘车,能够舐舔痔疮的可获得五乘车。所医治的愈卑下,所得到的就愈多。你难道是舐舔痔疮的吗?为什么得到这么多的车辆?”
    又有一个人去拜见宋王,宋王赐给他车辆十乘,他用十乘车辆向庄子夸耀。庄子说:“河边有家穷人靠编织芦苇过日子,他的儿子潜入深渊中,得到千金的珠子,他急忙对儿子说:‘用石头去砸碎它!这千金之珠一定是九重深渊里黑龙颔下的,你能得到这珠子,准是黑龙正在睡觉,等到它醒来了,你就要被残食了。’现在宋国的深,不止于九重的深渊;宋王的凶猛,不止于黑龙。你能够得到车子,一定是正逢宋王睡觉的时候,等到他醒来,你就要粉身碎骨了。”
    在庄子看来,靠近君主是最危险不过的,贪图富贵也将带来无穷的祸害。作为富人,耳朵要听钟鼓管箫的声音,嘴巴要尝牛羊美酒的滋味,情意被刺激,事业被遗忘,可以说是迷乱了;沉溺于争斗,好像负重走上山坡,可以说是劳苦了;贪财而取怨,贪权而耗费精力,闲散则沉溺于嗜欲,身体充盈则意态骄满,可以说是疾病了;积财高于墙而不知足,贪求而不舍,可以说是耻辱了;聚积财货而无所用,专意营求而不舍,满心烦恼、希求增多而不知止,可以说是忧虑了;在家里就担心小偷,在外面就担心强盗,里面楼房严闭,外面不敢独行,可以说是畏惧了。迷乱、劳苦、疾病、耻辱、忧虑、畏惧,是天下之大害,而富人没有一样避免得了,做富人又有什么好呢?
    庄子之所以能够如此甘心弃绝荣华富贵而安于清贫的生活,自有他深厚的人生哲学基础,自有他高远的人生理想。在他看来,大小、夭寿、贫富、贵贱以至于是非、善恶、美丑等等的对立都是相对的和虚幻的,如果人们执著于一个方面,孜孜追求财富、权利、名位、声色、长寿、仁义、礼乐等等,就会陷入迷妄之中而不能自拔。比如,世上哪有什么是非可言呢?我和你辩论,你胜了,我输了,那么果然你就对而我就错吗?反过来说,我胜了,你输了,也不等于你就错,我就对了。是我们两人中有一人对,有一人错呢?还是我们两人都对,或两人都错呢?我和你都无法知道这一点,那么请谁来评判是非呢?人都是有偏见的,假使请和你意见相同的人来评判,他已经和你相同了,又怎么能评判呢?假使请意见和我相同的人来评判,他已经和我相同了,又怎么能评判呢?假使请意见和你我都相同的人来评判,他已经和你我相同了,又怎么能评判呢?假使请意见和你我都不同的人来评判,他已经和你我相异了,又怎么能评判呢?既然我和你以及其他一切人都不能评定是非,还有谁能评定是非呢?
美与丑也是相对的,也许毛嫱和西施是人类公认的美人,但鱼见了却深入水里,鸟见了却高飞空中,麋鹿见了却急速逃跑;大小也是相对的,甚至可以说天下以秋毫最大,而以泰山最小;夭寿也是相对的,甚至可以说夭折的婴儿最长寿,而八百岁的彭祖最短命。万事万物,从它们同一的方面来看,就没有什么区别,它们都复归于一个整体。执著于事物分别的人,同猴子没有什么两样。有一个养猴的人喂猴子吃栗子,对这群猴子说:“朝三而暮四”(早上给你们三升而晚上给你们四升),群猴听了怒气冲冲,养猴的人便说“然则暮四而朝三”,群猴皆喜形于色。
    那么,什么是使万事万物通达为一的东西呢?这就是“道”。万事万物皆有差别和对立,惟有道是唯一的、绝对的,并且使万事万物复归于自身。道是有生命力、有规律性的,它没有作为也没有形迹,可以心传而不可口授,可以心得而不可目见;它自为本自为根,没有天地以前就已经存在;它产生了鬼神和上帝,产生了天和地;它在太极之上而不算高,在六合之下而不算深,先天地存在而不算久,长于上古而不算老。道是万事万物的根本,也是人生的根本,不体悟道、舍弃道的人生是悲惨的、虚幻的人生,是一场梦。
只有那抛弃我与物、我与他人、物与物的差别和对立,而达到与道融为一体的境界的人,才是真人、至人、神人。
    什么是真人?
    古时候的真人,不违逆微少,不自恃成功,不谋虑事情;过了时机而不失悔,顺利得当而不自得;智慧达到与道相合的境界。
    古时候的真人,睡觉时不做梦,醒来时不忧愁,饮食不求精美,呼吸很深沉,直达到足根。
    古时候的真人,不知道悦生,不知道恶死;出生不欣喜,入死不拒绝,无拘无束地来,无拘无束地去而已。不忘记自己的来源,不追求自己的归宿;事情来了欣然接受,忘掉死生复返自然;不以心智损害道,不用人为辅助天然。这样子,他心里忘怀了一切,他的容貌寂静安闲,他的额头宽大恢宏,冷肃如秋天,温暖如春天,一喜一怒与四时运行一样自然,适宜于任何事情而无法测知他的底蕴。
    古时候的真人,精神辽阔犹如世界的广大,高远超逸而不拘礼法,沉默不语好像封闭了感觉,不用心机好像忘了要说的话。
    把天和人看做不是互相对立的,就叫做真人。
    什么叫至人?
    至人神妙极了!山林焚烧而不能使他感到热,江河冻结而不能使他感到冷,疾雷破山而不能使他受到伤害,飙风震海而不能使他惊恐。这样的人,乘着云气,骑着日月,遨游于四海之外,生死的变化都对他没有影响,何况利害得失呢?
    什么是神人?
    在遥远的姑射山上,住着一位神人,肌肤有若冰雪,容貌有若处子,不吃五谷,吸饮清风露水,乘云驾龙而游于四海之外。外物伤害不了他,洪水滔天不会溺毙他,大旱使金石熔化、土山枯焦而不会炙死他。他的尘垢糠就可以造成尧舜,他怎么肯劳劳碌碌、纷纷扰扰地以俗事为务呢?
    真人、至人、神人是“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的人,是独与天地精神相往来的人。因为他们不投身俗世,所以往往是没有财富和地位的人,往往是不重外形和相貌的人,甚至往往是畸形、残废的人。庄子特意描写了一大批畸形、残废而意境高远的人,借以突出得道者即真人、至人、神人与世俗殊异的独特风采。所谓“畸人者,畸于人而侔于天”,意思是说畸人是被人世视为畸形而实际上契合于天道的人。鲁国有一个断了脚的人叫王骀,跟他求学的人很多,就连孔子也准备拜他为师。他为什么能够吸引这么多追随者呢?因为他体悟了道,能够主宰天地,包藏万物,以六骸为寄寓,以耳目为幻象,天赋的智慧能够洞烛所接触的事物,而心中未尝有死的念头。卫国有一个奇丑的人叫哀骀它,男人和他相处,舍不得离开,女人见了他,请求父母说:“与其做别人的妻子,不如做这位先生的妾。”他也没有倡导什么,也没有权位去救济别人,他没有钱财去养饱别人,他为什么有如此巨大的感召力呢?因为死生、得失、穷达、贫富、贤与不肖、毁誉、饥渴、寒暑等等事物的变化和命运的流行都不能扰乱他的本性,他的心灵安逸自得,而外表放射出宁静、智慧的光辉,所以人们自然愿意去亲附他。
真人、至人、神人的人生境界就是“逍遥游”的境界。北海有一条鱼,叫鲲,鲲之大,不知有几千里,化而为鸟,叫鹏,鹏之大,也不知有几千里,奋而起飞,翅膀像垂在天边的云,击起三千里高的水花,扶摇直上九万里的高空,一直飞向南海。鲲鹏的遨游已经很宏伟壮丽了,但还是比不上真人、至人、神人的遨游,因为他们的精神能遨游于无穷、无极的境界,在这种境界里,一切差别和对立,一切执著和追求,一切烦恼和忧愁,统统消失了,连自我也忘记了,只有心灵与万物同波共流,一同旋舞!
    二、嬉骂圣贤,毁谤仁义
    庄子这样的人生哲学,自然与提倡入世和有为的儒家学说发生了尖锐的冲突。庄子从自己的哲学出发,猛烈而全面地攻击了儒家学说及其所推崇的圣人,嬉笑怒骂皆成文章,今天读起来仍然禁不住以掌击桌,痛快淋漓。
庄子说,在上古至德之世,人民以结绳记事,甘其食,美其服,乐其俗,安其居,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在这种状态,人民能够保持真常的本性,与鸟兽同居,与万物并聚,一切循“道”而行,这就是“德”。没有君子与小人的区分,没有仁义与邪恶的区分,没有智与愚、礼与非礼、法与犯罪的区分,人民端正而不知道什么叫做“义”,相爱而不知道什么叫做“仁”,真实而不知道什么叫做“忠”,得当而不知道什么叫做“信”,相互帮助而不知道什么叫做“孝”、“悌”。一切都自然而然,无为而无所不为。
等到三皇五帝出来提倡仁、义、礼、乐、智、信、忠、恕、孝、悌之类东西,才搅乱了这样美好的人心,破坏了这种淳朴的道德状态。本来万事万物皆有其本然真性,使用钩绳规矩去修正,使用绳索漆去固定,就损害了事物的本性。人也有其道德的本性,仁义礼乐等等就正像钩绳、规矩、膝一样地损害这种本性。为什么呢?因为在道德状态,人本来是没有差等、亲疏和上下之分的,而仁义,这些人为的标准都是假设人有差等、亲疏和上下之分为前提的,因此,提倡仁义标举贤智反而扰乱了淳朴的人心,使人民相互倾轧,相互争斗,孜孜求名,营营逐利,使上古的道德状态一去不复返了。
    三皇五帝到底有什么可推崇的呢?伏羲、神农、黄帝首倡仁义,却扰乱了人心。尧舜劳累得大腿上没有肉、小腿上不长毛,辛劳心思去施行仁义,苦费心血去规定法度,然而还是不能改变人心,于是尧将兜放逐到崇山,将三苗投置在三危,将共工流配到幽州,这也无法治好天下。到了禹、汤、文武,天下更受惊扰,下有夏桀盗跖,上有曾参史鱼,而儒墨的争论纷起,于是喜怒相互猜忌,愚智相互欺侮,善恶互相非议,荒诞与信实相互讥讽,天下风气从此衰颓了;大德纷歧,而性命、性理散乱了;天下爱好智巧,而百姓多纠纷了。于是用斧锯来制裁,用礼法来击杀,用肉刑来处决,使贤者隐遁于高山深岩,君主忧忄栗于朝廷之上。当今之世,被处死的人狼藉堆积,被镣铐的人遍地可见,被刑杀的人满眼皆是!难道圣智不是镣铐的楔木,仁义不是枷锁的孔枘吗?三皇五帝治理天下,名为治理,实则是弊乱天下!他们的心智和行为上而掩蔽了日月的光辉,下而暌违了山川的精华,中而破坏了四时的运行,总之,使道德不再发挥作用了。他们的心智毒如蝎子的尾端,使动物得不到性命的安定,使人民贪利心切,弄得有子杀父、臣杀君,白日抢劫,正午挖墙,大乱的起源正在三皇五帝,而流弊存在于千载之后,必定会变得人吃人了!就是这些罪魁祸首,竟然自以为是圣人,难道不可耻吗?他们是多么可耻啊!
啊!那盛德的时代哪里去了?被圣人败坏了!完整的树木不被雕刻,哪会有酒器!洁白的玉块不被毁坏,哪会有璋!道德不被废弛,哪会有仁义!真性不被离弃,哪会有礼乐!五色不被散乱,哪会有文采!五声不被错乱,哪会有六律!残破原木来做器具,是工匠的罪过;毁坏道德来求仁义,是圣人的罪过!
    而且圣人倡仁义,直接为盗贼作了准备。齐国按圣人的教导治理,建立宗庙社稷和大小不同的行政区划,而田成子却一旦杀了齐君而盗了齐国。他所盗取的岂止齐国,竟连圣人的仁义、法制也一并盗了去,所以田成子虽然有盗贼的名称,却身处尧舜一般的安稳,小国不敢非议他,大国不敢诛讨他。由于圣人的帮忙,致使窃钩的小贼被诛杀,而窃国的大盗却成了诸侯!而且正如盗跖自己所谈的,凡是能够做大盗的人,也有自己的圣、勇、义、智、仁:猜测屋里所储藏的,就是圣;带头进去,就是勇;最后出来,就是义;酌情判断能不能下手,就是智;分赃平均,就是仁。所以说,正因为圣人出现,大盗才兴起;圣人不死,大盗不止;圣人死了,大盗才不会兴起,天下也就太平了。
    至于儒家的创始人孔子,算是什么人呢?不过是用诗书盗窃坟墓的人,是祭起先王的法宝来欺世盗名的人,所以两次被鲁国驱逐出境,在宋国遭受伐树的屈辱,在卫国被禁止居留,在齐国没有出路,被围困在陈、蔡两国交界的地方,饿了七天七夜,差一点送了性命。孔子是一个不识时务的人,徒然地想在当今之世实现三皇五帝的礼义法度,这就正像东施效颦一样令人啼笑皆非,又像是邯郸学步,连自己本有的东西也丧失了!
庄子借老莱子的嘴斥责孔子说:“你不忍心一世的受害而忽视万世的祸患,是固陋呢?还是智略不及?以施惠于人来求欢心,以名声来招引,以隐私相结纳,这是终身的耻辱,中等人的所为罢了!你为什么老是这样骄矜于自己的行为呢?”
    庄子借盗跖的嘴骂孔子说:“你搬弄是非,假托文武,戴着树枝般的帽子,围着牛皮腰带,不耕而食,不织而衣,繁辞谬说,摇唇鼓舌,无端制造是非,迷惑天下君主,使天下读书人不返归本业,假托孝悌之名而侥幸获取封侯富贵!你实在是罪孽重大啊!最大的盗贼莫过于你,天下人为什么不叫你盗丘,而叫我做盗跖呢?”
庄子又借渔父的嘴教训孔子说:“人有八种毛病,事有四种患害。不是他该做的事而去做,叫做‘’;别人不理会而窃窃进言,叫做‘’;迎合别人心意而引言,叫做‘谄’;不辨是非来说话,叫做‘谀’;喜欢说别人坏话,叫做‘谗’;挑拨故交、离间亲友,叫做‘贼’;诈伪称善而诋毁他人,叫做‘慝’;八面玲珑,伪装中立,暗中盗取所求的,叫做‘险’。这八种毛病,对外扰乱别人,对内伤害自己,君子不和他做朋友,明君不用他做臣子。所谓四种患害是:喜欢办大事,改变常理常性以图功名,叫做‘叨’;自恃聪明、侵害他人而师心自用叫做‘贪’;见过不改,听人劝说反而更其放肆,叫做‘很’;别人的意见和自己相同则可,不和自己相同就以为不好,叫做‘矜’。这八种毛病和四种患害,你哪一种没有呢?你不修己身却以仁义苛责他人,不是很疏陋吗?况且你劳心苦形,反而损害了你生命的本然真性,恐怕连自己的祸害也避免不了。有人畏惧自己的影子,憎恶自己的脚迹,便想快跑以摆脱它们,结果跑得愈多,脚迹愈多,跑得愈快,影子跟得愈紧,还自以为太慢,更加快跑不停,终至气绝力尽而死,不知道到阴暗的地方影子自然消失,静止下来脚迹自然没有了。孔丘,你真愚昧啊!”
    真的,圣人、君子滋滋以求仁义,大盗、小人营营以求私利,他们所追求的固然有所不同,但两者同样地损害了自己的本性,牺牲了自己的生命。圣人、君子和大盗、小人同样地远离“道”,远离人的本性和自然的本性。因此,与其用仁义喋喋不休地去教导人民,不如让人民任其本性行动。庄子用一则寓言完美地结束了对圣人及其所倡导的仁义的批判:泉水干了,鱼儿们一同困在陆地上相嘘以气,相濡以沫,相依为命,这远远不如在那广阔的江湖里彼此相忘,各自自由自在地游弋;与其赞美尧舜而非议桀纣,不如把他们都统统忘掉而融化于大道!
    三、潇洒赴死,复归大化
    庄子在《大宗师》中,讲了两个故事,表现了得道的人(真人、圣人、神人)对残、病、死亡的潇洒优美的态度。
    (一)子祀、子舆、子犁、子来四个人互相谈说:“谁能把‘无’当作头颅,把‘生’当作脊梁,把‘死’当作尻骨,谁能知道生死存亡是一体的,我们就和他做朋友。”四个人相视而笑,内心相契,就一起做了朋友。
有一天子舆生病了,子祀去看他。子舆说:“伟大啊!造物者,把我变成这样一个拘挛的人啊!”子舆腰弯背驼,五脏血管向上,面颊隐在肚脐下,肩膀高过头顶,颈后发髻朝天。阴阳二气错乱不和,可是他心中闲适而若无其事,他蹒跚地走到井边照见自己的影子,说:“哎呀!造物者又把我变成这样一个拘挛的人啊!”
    子祀说:“你嫌恶吗?”
    子舆说:“不,我为什么嫌恶!假使把我的左臂变做鸡,我就用它来报晓;假使把我的右臂变成弹,我就用它去打斑鸠烤了吃;假使把我的尻骨变成车轮,把我的精神化为马,我就乘着它走,哪里还要另外的车马呢!再说,人的得生,乃是适时,死去,乃是顺应;能够安心适时而顺应变化的人,哀乐的情绪就不会侵入到心中,这就是古来所说的解除束缚。那些不能自求解脱的人,是被外物束缚住的。人力不能胜过天然由来已久,我又有什么嫌恶的呢?”
    有一天子来生病了,喘气急促快要死了,他的妻子在一旁啼哭。子犁去看他,对子来的妻子说:“去!走开!不要惊动将变化的人!”他靠着门向子来说:“伟大啊!造物者,又要把你变成什么东西?要把你送到哪里?要把你变成老鼠的肝吗?要把你变成小虫的臂膀吗?”
    子来说:“儿子对于父母,无论要到东西南北,都是听从吩咐。自然对于人,无异于父母;它要我死,而我不听从,我就是悍违不顺,它有什么罪过呢?大自然给我形体,用生使我劳累,用老使我清闲,用死使我安息。因而以生为安善的,也必将以死为安善。比如现在有一个铁匠正在铸造金属器物,那金属忽然从炉里跳起来说:‘你一定要把我造成镆铘宝剑’,铁匠必定认为这是不祥的金属。现在人一旦成了人的形态,就喊着:‘我是人,我是人’,造化者也必定认为这是不祥的人。如今我把天地当做大熔炉,把造化看做大铁匠,到哪里去而不可以呢?”子来说完就酣然睡去,又自在地醒来。
    (二)子桑户、孟子反、子琴张互相谈说:“谁能够相交而出于无心,相助而不着形迹?谁能超然物外,跳跃于无极之中;忘了生死,而无所穷极?”三个人相视而笑,内心相契,就一起做了朋友。
    不久后,子桑户死了,还没有下葬,孔子听说了,就叫子贡去助理丧事。子贡看到孟子反和子琴张一个在编歌曲,一个在弹琴,二人合唱道:“哎呀桑户啊!哎呀桑户啊!你已经还归本真了,而我们还寄迹人间啊!”
子贡赶上去问说:“请问对着尸体歌唱,合礼吗?”
    二人对视而笑:“他哪里懂得礼的真意!”
    子贡回去以后,把所见的告诉孔子,问道:“他们是什么人啊,不用礼仪来修饰德行,而把形骸置之度外,对着尸体歌唱,脸色不变,他们究竟是什么人啊!”
    孔子说:“他们是游于方外的人,而我是游于方内的人,方外与方内彼此不相干,而我竟然叫你去吊唁,这是我的固陋啊!他们正和造物者为友伴,而遨游于天地之间。他们把生命看做是气的凝结,像身上的赘瘤一般,把死亡看做是气的消散,像脓疮溃破了一样,像这样子,又哪里知道生死的分别呢!借着不同的原质,聚合成一个形体;遗忘内面的肝胆,遗忘外面的耳目;让生命随着自然而循环变化,不究诘它们的分际,安闲无系地神游于尘世之外,逍遥自在于自然的境域。他们又怎能不厌烦地拘守世俗的礼节,表演给众人观看呢?”
真的,既然生和死都是大化流行、大道运行的一个环节,那么死亡又有什么可悲伤的呢?而且生是这样的艰难,相比之下,死亡倒不失为一种快乐。庄子南游楚国,看见一个骷髅,空枯成形,他就用马鞭敲敲,问道:“先生是因为贪生背理而死的吗?是国家败亡,遭到斧钺的砍杀,而死于战乱的吗?是做了恶事,玷辱父母羞见妻儿而自杀的吗?是冻饿至死的吗?还是年寿尽了而自然死亡的呢?”
    庄子说完这些话,就用骷髅当做枕头睡觉。半夜里,庄子梦见骷髅对他说:“你的谈话好像辩士。听你所说,都是活人的累患,死了就没有这些忧虑。你要听听死人的情形吗?”
    庄子说:“好。”
    骷髅说:“死了,上面没有君主,下面没有臣子,也没有四季的劳作,从容自得与天地共长久,虽是南面为王的快乐,也不能胜过。”
    庄子说:“我使掌管生命的神灵恢复你的形体,还给你骨肉肌肤,把你送回到父母妻子故乡朋友那里,你愿意吗?”
    骷髅疾首蹙额地说:“我怎能抛弃南面为王般的快乐而回复到人间的劳苦呢?”
    领悟死亡的快乐,使庄子能超然面对亲人和自己的死亡。庄子的妻子死了,他的朋友惠施去吊丧,看到庄子正象簸箕一样蹲坐着,敲着盆子唱歌。惠施责问道:“你与她相居在一起,她为你生儿育女,现在老而身死,你不哭也就算了,还要敲着盆子歌唱,未免太过分了吧?”
    庄子严肃地回答说:“不是这样。当她刚死的时候,我怎能不哀伤呢?可是观察她本来是没有生命的,不仅没有生命而且还没有形体,不仅没有形体而且还没有气息。在若有若无之间,变而成气,气变而成形,形变而成生命,现在生又变而为死,这样生来死往的变化就好像春夏秋冬四季的运行一样。人家静静的安息在天地之间,而我却在一旁哭哭啼啼,我以为这样是没有通达生死的道理,所以才不哭。”
庄子逍遥人生八十多岁,到了快死的时候,他的弟子们想在其死后厚葬他。庄子说:“我用天地做棺,用日月做双璧,用星辰做珠玑,用万物做殉品。我的葬礼还不够吗?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
    弟子们说:“我们害怕乌鸦和老鹰会吃了你呀!”
    庄子幽默地回答说:“露天让乌鸦老鹰吃,葬在土里被蚂蚁吃,从乌鸦老鹰嘴里抢来给蚂蚁吃,为什么这样偏心呢?”

    庄子奄然迁化了,他是变成了蝴蝶,还是变成了白云?我们不得而知,只知道他对中国哲学思想的发展,尤其是对中国文学艺术的发展,产生了巨大而深远的影响。我们今天可以批评他消极出世,批评他对文明和科学技术的反动,批评他对自然的无为和屈从,批评他在自由问题上的自我欺骗……但是,为什么他仍然如此揪人地牵动着我们的某处心弦呢?为什么他能莫名其妙地引起我们感情上的渴慕和向往呢?是不是因为他到底是异常深刻地挖掘了我们人性的某一方面呢?
    我们今天仍无法对庄子作出定论,因此庄子还会永久地与我们生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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