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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江松PHILOSOPHY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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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王江松,1963年生,湖南湘乡人,中国劳动关系学院教授、文化传播学院副院长、劳动哲学与劳动文化研究所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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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老师  

2010-07-26 13:54:00|  分类: 《寻找自己与成为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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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

    我上大学前,有三个老师给过我终生的影响;他们构成我关于故乡的记忆的重要部分。


    第一个是潘斌老师,是我重读小学五年级时的语文老师。他是本大队第三小队的,小时候得过小儿麻痹症,左手萎缩残疾了。解放前读过几年老书,解放后当了民办教师,在本公社好几个小学教过书,后来调到相邻的东坪大队(现称新岸村)所属的双托学校。我们东岸大队直到20世纪60年代后期才办起一所学校,不少家长习惯于把孩子送进老牌的双托学校。我五岁时进了双托学校,糊里糊涂地混了几年,不知道学了些什么东西,结果没有考上初中,离校时倒是砸坏了我使用的那套桌椅,引起校长的震怒,宣布取消我复读五年级的资格(那时候小学实行五年制)。潘老师向校长作了一个担保:“这孩子挺聪明的,给他一个机会,我负责来规诫他,如果他再调皮捣蛋,我就不保他了。”要是没有潘老师这一担保,我早就失学务农了,而我现在这个时候就不知道正在干什么,不过肯定不是坐在桌子前写这篇文章了。
    重读五年级时,我的学习成绩有所好转,却迷上了看小说。看小说有一个好处,就是语文成绩提高得很快,但我走火入了魔,连上数学课时也在看。教我们数学的老师正是校长本人。有一次,我正在看小说时,他点了我的名,向我提了一个问题,我自然茫然不知所答。校长发了脾气,在课堂上把我狠狠地骂了一通。我很不服气,下课后上厕所时,对别的同学说:“开口骂人,像个什么校长!”不料有同学告到校长那里去了。放学时,校长让人把我叫到他办公室,怒气冲冲地说:“我不像个校长,我也没有能力教你这样的学生,你明天就别来学校了。”自然,这一次还是潘老师作保,并告诉校长说,这孩子最近语文成绩提高奇快,作文写得越来越好,我正有些纳闷,原来是看小说看的。当然,他狠狠地批评了我,并且领着我到我家,和我父母说了这件事,临走时说,你家细伢子要是再胡闹,我就不好意思做保了。潘老师的这两次援手之恩,是我终身不敢忘记的。
    二年,我考入东岸学校初中部,从此潘老师就没有再教过我了。80年代初,他转正成为国家教师,并做了东岸学校的校长(此时该校已撤销了初中部),在此一直任教到退休。他一生教过的学生应该有数以千计吧。
    潘老师可以说是农村里的语言大师。他说话时而幽默诙谐,时而声色俱厉;嬉笑怒骂,皆成文章,信手拈来,亦是警句。与人辩论时,言简意赅,机智杀短,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为人刚强正直、宁折不弯。曾有家长因为学生的事,纠众进校寻衅,来势汹汹,他毫无惧色,以三寸利舌,独战群豪,迫使众人悻悻而退。
    我上大学以后,每次回家,都要到学校或他家去看望他,而他听说我回来,也要来我家看一看。他又高又瘦,患有哮喘、肺结核等多种疾病,每次见到他,其双目仍然炯炯发亮,精神和意志不减当年,但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对于死亡,他是看得很通透的,曾这样对我说:“我这条命是捡来的,就是现在马上死,也已经赚了不少了。什么时候两眼一闭、两腿一伸,就万事大吉了。”我们师生之间的感情,经久而不衰。也许我是他最得意的学生吧,他总是在课堂上拿我这个实例,教导学生们勤奋读书。我的名字之所以在本村本乡都家喻户晓,跟他到处宣传有很大的关系。
    潘老师55岁时办了病退,让小儿子抵了班。回家后,边养病,边帮儿子们做点零碎事。1992年的某一天,他帮儿子家的责任田放水时,与邻居家的一位青年妇女发生争执,这位妇女推了他一下,他身子很虚弱,吃不下这一推,一头栽倒在水沟里,当时就断了气,享年不满60岁。这件事由邻居家赔了几千块钱安葬他作了了断。第二年我回家时,听说潘老师死了,心中惊痛伤感不已。一个培育了成百上千名学生的老师得到一个如此灰暗凄惨的下场,如何不使人黯然神伤!我想到他的墓地去拜祭一下,但听说他已被埋到很远的山里去了,也就叹息一声作罢了。不知道他的亡灵是否得到了安息。


    第二个让我难以忘怀的老师叫李中秀,是我初中两年的班主任和语文老师。记得我拿着双托学校转出的材料到东岸学校报到时,是李老师接待了我。她秀丽和善的容颜深深地吸引了我,同时不知道我身上有什么值得她喜欢的地方,一见面交谈,她就对我产生了好感。她竟然安排我当了副班长(这是我全部上学期间当过的最大的也是唯一的“官”)和语文课代表。
    我的出现在班上引起了不小的骚动。一个新来乍到的人一下子成了班上引人注目的角色,使许多班上的老同学,尤其是小学时就当副班长的那位同学颇为不满,于是处处受到一些同学的排挤和冷淡。初中两年是我很困难的时期,因为有几个同学有鼻子有眼地编排我,说我与邻居家的女儿耍流氓活动,从此,“流氓”这个称号及它给我带来的沉重的精神压力,一直跟随我到高中毕业,直到上了大学后才卸去这一重负。
    幸而我天生有一副倔犟不屈的性格,而李老师又格外对我关怀和爱护。这时候,我的语文水平正在突飞猛进,记忆力和理解力都显得特别好。新课文看一两遍,就能流利地背诵出来。老师提问时,总是第一个举手。作文也总是被老师当作范文宣传和张贴。我家里穷,老师又经常拿出纸笔给我用,有时候,她还把自己省下来的洗衣粉和肥皂让我带回家给母亲使用。我现在能理解,当一个老师遇到了一个心爱的学生时,会怎样的呵护和关爱。当然,我懂事也早,总想帮老师做一些事情。有一次,老师病了。她带病上完课后,就回教室后面的小屋里躺下了。放学以后,我磨磨蹭蹭地不走,等到同学们都走光后,便轻轻敲开老师的房门,并轻声要求帮老师批改当天的作业(李老师隔壁住着一位男老师,但中间的墙壁没有砌到房顶,彼此能听到对方的说话声),老师没有做声,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这种心灵的默契至今让我神往不已。
    初中考高中时,我得了全公社第二名。当时有两条路可以选择:一是进县属高中,一是进区属(区是县的派出机关,管好几个公社,后被撤销)的五七中学。我坚决要求上五七中学,因为那里实行半工半读,可以免交学费。五七中学人称“五七饭铺”,师资力量、教学质量和生源质量都比较差。李老师坚决地甚至是厉声地拒绝了我的要求,把我送进了县属重点中学——东山学校,毛主席少年时代求学的地方,毛主席的母校。事后证明,那些进五七中学的同学,包括学习基础较好的同学,很少有继续升造的。李老师在我人生的关键时刻,为我作了一个极为正确的选择。
    我上高中后不久,东岸学校的初中部就被撤销了,李老师辗转到好几个学校任过教,还到双托学校教过小学。我上大学后,她调到东山学校旁边新盖的乡中学,后来随军到部队教书去了,最后随丈夫转业到湘潭市电业局教育科任职。我一直追踪她的足迹,记得当我得知她随军去广西某地了,伤感得不得了,认为今生今世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后来得知她转业到了湘潭,心里才踏实下来。李老师给我的美好的记忆真是太深刻了,我经常梦见她,梦境总是那么旖旎动人。我自己的母亲是一个严母,而李老师是我人生中遇见的第一个美好的女性形象。她是师,像母,又像是一个疼我爱我的大姐姐。事实上,她曾经要她的女儿们叫我叔叔,被我坚决拒绝了。她们一直叫我哥哥。
    李老师一直有严重的风湿性关节炎,三年前已经办了退休手续,时年51岁。她的两个女儿已先后上了大学、中专,大女儿还读完了研究生。前年她偕大女儿到北京来,我因事忙,就派公司里的司机开车送她们去玩。李老师坚持自己坐公共汽车去游览。她和女儿只在我家住了一晚就搬走了,而且连热水器都舍不得用,怕给我们添一丁点麻烦。老师就这么匆匆地走开了,我心里一直歉疚得很。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见到她。记得我把我写的第一本书寄给她后,她立即写了回信,字里行间充满了兴奋和喜悦之情。我这本书如果能出版的话,第一个要送的就是她。相信她一定会为我感到高兴和自豪。


    周今奇老师是对我影响很大的第三位老师,是我高二时的班主任及历史和地理老师。他在全县知名度很高,在地区和省内也有一定的影响,后来还成为省地理学会的理事。他在东山学校任教数十年,与东山公社的关系也颇为密切,每当公社兴办什么水利工程时,总要请他去做宣传鼓动工作,在工地劳动过的社员都听过他在高音喇叭里说的快板书。他说的快板书,风趣、幽默、生动、朗朗上口,许多社员都能成段地背诵。
1978~1979学年,东山学校有四个高中毕业班:17班、18班、19班、20班,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三届。周老师受命担任唯一的文科班17班的班主任。我的文科强、理科弱,自然进了17班。语文、数学、历史、地理都由全校最好的老师教授。周老师讲历史、地理两门课,又兼着班主任,工作很繁忙,天天与我们处在一起。他讲地理有一手绝活,就是能够用粉笔在黑板上非常迅速而准确地画出各省、中国和其他主要国家、各洲和世界地图,讲到哪里,画到哪里,如此讲课,效果之好是可想而知的。
    我在班上的成绩稳居前三名,但和我玩得好的几个同学成绩都比较差,而且调皮捣蛋,经常惹是生非。开班会被点名批评的,总是我们这几个。周老师批评我们的方式也很特别:一字一顿、咬牙切齿,讲出的话却令人忍俊不禁:“你们几个,烂鞋子配臭袜子,绿头苍蝇嗅屎,都站到前面来亮亮相!”并让我们写出检讨贴在黑板旁。有一次我写了一份很夸张的检讨,用大量严重的词汇把自己痛骂了一顿。周老师一把将检讨从墙上撕下来,命令我重写:“想用这种东西蒙混过关?一点也不诚恳,根本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你以为你成绩好就老子天下第一了吗?你以为你翅膀硬了可以远走高飞了吗?你不知道我是多么为你痛心吗?”
    骂归骂,归,老师还是很喜欢和看重我的。我不是班干部,可他还总是让我代表全班在全校大会上发言,原因当然是因为我能写出逻辑性强又词藻华美的发言稿,总算能够为他争一点小光。每次小考以后,老师总是把我们几个成绩好的同学叫去,让我们按照他给出的标准答案批卷打分。他烟瘾很大,自己买了一个卷烟机。每当我挨了批评,就偷偷溜进他的宿舍,替他卷烟,以此表示我已知错并请求他的原谅。老师进屋来,又好气又好笑,白我一眼就走开忙他的事去了。
    那一年高考,我们班有一人考上北京大学,一人考上武汉大学(就是本人),一人考上中山大学,一人考上西南政法学院,一人考上湘潭大学,五六人考上湖南师范学院,其余还有十来个考上大专、中专学校,在当时算是升学率很高的了。从此以后,慕名前来周老师门下求学的莘莘学子就越来越多了。
    我上大学后,每次回家都必定上周老师家玩,从来没给他送过什么礼物,倒是每一次都要吃了他家的饭才走人。我读研究生时曾休学一期回家养病,心情极为苦闷,便常到他家去。老师、师母也不嫌我得的是传染病,总是做一些好菜留我吃饭,并留我住宿。
    1990年,周老师退休了。他的学生们自发地为他组织了“庆祝周今奇老师六十大寿暨光荣退休”的活动,历届学生和各界人士四五百人参加了这次庆祝活动,可谓盛况空前,大振师威。退休后的周老师,似乎比退休前更忙了,应聘到好几个学校继续讲课,而且每周六天的课程都排得满满的。周老师满头白发,精神矍铄,骑着他那辆不知道已骑了多少年头的自行车,来回穿梭于城乡之间。直到今年,已过70岁的人了,他还在教育这片园地上辛勤耕耘不辍,真正配得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八个大字。按说周老师有一子三女,儿子赴美留学定居,各女儿家情况也很不错,儿、媳、女、婿都很孝顺,根本就不用通过教书这种方式赚钱养老了。我想他图的就是教书育人本身给他带来的快乐和满足。他已经达到师道、师德的最高境界了。
    1998年夏天,老师、师母到北京办赴美探亲签证。我认为不过十来天的事,就安排他们在我家住下了。孰料签证没办下来。老人已有十多年没有见过儿媳、孙子、孙女了,颇不甘心,就申报了第二次,如是前后在北京呆了20多天,最终也没有办下来。我家只有两室一厅,加上岳母、保姆,再加上老师、师母,一共有7人之多,又值大热天,自然是拥挤憋气之至了。老师一生嗜好烟酒,于是烟酒之味充满了房间,引起我妻子的不满和怨气。我当然理解妻子的心情,毕竟她与周老师没有师生之谊,但我又不能改变周老师的生活习惯,更不能因此就毁坏我与他20年的师生之情,夹在中间的滋味真不好受。这算是我对老师唯一自责的事情。毕竟,这要怪我安排不妥,才会产生这种令人不快的局面。


    以上三位老师,加上我读大学时的李鸿烈老师,是我一生求学过程中遇到的四位良师。一个人得遇一位良师就已经算幸运了,而我连遇四位良师,可说是幸运之至。人生得一恩师足矣,斯世当以父辈视之。古人云: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说得有些夸张,不过尊师重教之意,溢于言表。1994年,我的第一部著作《悲剧人性与悲剧人生》出版时,我在后记中郑重其事地提到了这四位老师。在本书中,我要再次感谢这四位老师的教导之恩。
古人又云: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这句话只概括了老师教学生做学问的方面,没有把老师教学生做人的方面概括进去。能称得上是良师、恩师的老师,必定身教重于言教,人格教育重于知识教育,在个性、品格、为人、处世方面给学生施予重大的影响。潘斌老师的刚直不阿、谑浪笑傲、放荡不羁,李中秀老师的兰心慧质、爱才如子、不求回报,周今奇老师的爱岗敬业、德才兼备、精进不息,以及饱经磨难的李鸿烈老师(他当了20多年右派)的高洁正直、不屈不挠、深沉热烈,都在我的人格和性格形成过程中打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
    当然,作为教师,他们身上最使人钦敬的职业道德,就是甘当“人梯”的开阔胸襟与“得天下英才而教之,不亦乐乎”的敬业和乐业精神。我曾经这样问过周老师:“您的学生遍天下,许多已经功成名就,比您地位高、名声大、收入好,而您本人还在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基础教育的工作,对此您是怎么想的?心里是否感到不平衡?”老师莞尔一笑,答曰:“社会需要教师这个职业,而我们既然选择了这个职业,在我们没有选择别的职业之前或在没有能力选择别的职业的情况下,就应当把这个工作干到最好、最出色的程度。我教出来的学生比我强,这正是我的成就啊!如果我教出来的学生都比我弱,岂不正好说明我的工作是失败的、不称职的吗?”我完全相信老师的这些话:每当我在事业上取得了一点成就的时候,我的这些老师都由衷地为我感到高兴,这种高兴之中,当然也包含了他们的一种自豪和自我肯定。
    如今,我本人也是一位不老也不少的教师了。自1983年大学毕业至今,除去中间读研究生的那两年,我的教龄已有16年了。可惜的是,由于种种原因,在这16年间,我任课的时间只有五六个学期。尽管如此,我也已经深深地体会到了作为一个教师的自豪和光荣。每当外地学生来看望我时,那种师生之间、师友之间久别重逢、把酒话旧、畅谈今昔的喜悦,是任何一种其他的快乐所无法取代的。我理解,这种喜悦,对于一个职业教师而言,甚至是至高无上的。我要在这里遥祝所有教过我的、仍然健在人世的老师们健康、快乐、长寿!我愿那些死去的老师的后人平安、成功、幸福!我愿天下所有爱岗敬业的教师们,能得到全社会的尊敬和公正的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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