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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江松PHILOSOPHY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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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王江松,1963年生,湖南湘乡人,中国劳动关系学院教授、文化传播学院副院长、劳动哲学与劳动文化研究所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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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在沙漠的怀抱里  

2010-07-10 19:42:00|  分类: 《寻找自己与成为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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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沙漠的怀抱里

 

    早晨八点,我从敦煌市里步行到鸣沙山去。走了一个半小时,来到鸣沙山下。许多人都在嘻嘻哈哈、手舞足蹈地往山上爬:因为人的双脚一踏下去,沙子就往下流,往上爬一步就会下滑半步。我不紧不慢地往上爬,不到半小时来到山顶。从山顶望去,可以看到一片远及天穹的、连绵起伏的沙丘。鸣沙山呈弯形,把著名的月牙泉抱在自己的山谷里。对面山上的山脊呈现出极其流畅、优美、纯净的线条,一下子把我吸引住了。我想,要是一个人在那线条上漫步,该多么好啊。于是我向山弯奔去。
    山弯背后一个人也没有,只有无垠的沙漠与我在一起。我扑倒在沙地上,好像回到了自己从没到过的、传说中的故乡一样。我两手抚摸着沙地,脸紧贴在沙地上,大声呻吟,心头涌动着波浪一样的激动。啊,多么美啊。大沙漠,我终于躺在你怀里了。

每当夜深人静
你便穿透无边的黑暗
对我发出急切的召唤
我深渊般的内心
立刻发出宏大的回响

    我翻过身来,仰面朝天。天空中浮游着大块大块的白云,我的心跟着它们飘向天边。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爬起来,来到我从对面山头看到的那条极美的线条——这边山的山脊上。由于没有人过来踩踏,这边的山脊真的像一根完美无缺的线条,以它为中轴,山体呈椎形向两侧延伸。我不忍心去踩坏那线条,只是在它的右侧大步向前走。整个世界只剩下我与眼前的沙漠,宇宙间奏响起宏大的旋律……我禁不住大声哼唱起来:这是我自己的歌,从灵魂深处奔泻出来的歌。啊,大沙漠,大沙漠,我梦魂萦绕的故乡,今天,我在你的额头上、胸膛上奔跑着、跳跃着,终于在你身上找到了我自己。大沙漠啊,你是多么孤独啊。你独自这样永恒的缄默,一定觉得很寂寞。所以我听到了你对我的呼唤,所以我来到你身旁,亲切地抚摸你,直接倾听你的诉说。要知道,我有更多的话要对你说啊。我孤独地生活在茫茫人海中,很少有人深入我、了解我,我的内心也如一片无人踏勘的沙漠,虽然内部蕴藏着丰富的矿藏,却无人挖掘。我不知道,我内心的丰富是否是一种幻觉,是否只是毫无价值的一团糟粕;我不知道,我应不应该为了保卫我的内心而忍受遥遥无期的孤独。或许我迷失在这人世中正如你迷失在宇宙之中?或许我的诞生和成长,都不过是一种荒诞的被抛和一种荒谬的选择?
    啊,大沙漠,告诉我,真是如人们所诅咒、侮辱、蔑视、践踏的那样,我和你都是一种野蛮、丑陋的存在吗?
夕阳正向天边消隐,它把最后的光辉投射在我们身上。我凝视着,分明感觉到它对我的温情和抚慰。我从西天收回目光,久久凝视着你,你是那样安宁、自足,广袤的身躯那么丰满而坚实。我听到你的声音回响在整个宇宙:

人子!
永远不要蔑视自己
永远不要糟践自己
永远不要委屈自己
你心中的永恒
是人类超越的希望

人子!
我已存在数十亿年
我已沉默数十亿年
我已承纳数十亿年
所有的赞美都给了
天空、森林、海洋、河流
所有的仇恨和咒骂
向我劈头盖脑卷来
而我从来不屑于申辩
只以自己巨大的存在
横陈大地之上
并且吸进一切
风暴、洪水及种种污秽
我依然以自己的纯净
傲视宇宙万物
和世纪、历史、时间

    有如电闪雷鸣、狂风暴雨后,天空一片湛蓝;听完沙漠的教导,我的心头顿时光辉透亮。感谢你,大沙漠,你把一种伟力注入我的心中。我生活在那个大都市里,经常觉得丧魂落魄,怅然若失。我来到西安、兰州、西宁,也仍然没有感觉到大西北的脉动,仍然觉得自己处身于大西北之外。直到我深入大西北的腹地,直到我扑进你——大沙漠的怀中,用赤脚、用双手接触你,我才真正捕捉到大西北的精魂,我才又一次诞生了啊。
我感到全身非常轻松,同时又横溢着无穷的力量。我飞纵下山,一跳几丈远,落在陡斜的沙坡上。沙坡把我弹起来,再往下面送去。我完全忘却了自己,只沉醉在一种狂舞之中。生活着,是多么美好啊。
山脚就是月牙泉。月牙泉水,极其清澈纯净。在连绵千里的沙漠之中,有这样一泓清泉,使人对大自然的神奇造化发出无限赞叹。我饮了一肚子泉水,然后搭乘酒泉卫生学校的专车返回敦煌市。

                                                                                                                                       1989年10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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