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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江松PHILOSOPHY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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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王江松,1963年生,湖南湘乡人,中国劳动关系学院教授、文化传播学院副院长、劳动哲学与劳动文化研究所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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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 部 分 我 的 心 灵 流 浪 —— 爱 与 孤 独(1)  

2010-07-10 19:24:00|  分类: 《寻找自己与成为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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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 间 与 生 命


娘说:“孩子,家里攒了点钱,给你买块表吧。”
我说:“娘,我不要表。把那钱给我买书吧。”
“为什么?”
“因为我讨厌表。”
    真的,我讨厌手表,我讨厌所有计时的和令人想起时间的东西。当我抬头看见钟楼上那口巨大的时钟时,顿时激起我的嫌恶和仇恨,因为我仿佛看见这个圆脸庞的家伙,这个高踞在上的魔鬼,带着侮辱和讥讽人的怜悯神色俯视着我。我讨厌戴表的人们抬手看表的那种优雅姿态,因为这时我觉得我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然后又重重抛落于悲哀的深渊。
    我讨厌夕阳消逝的时刻,因为这时我感到我的生命一下子失落了许多。我讨厌落花追逐流水或者流水追逐落花的那种无忧无虑的欢喜,因为我觉得这不仅对它们自己,而且对我也是一种可怕的深刻的嘲笑!看到某个老人的满头白发,我感到沉重的窒闷,犹如有一种无名的强力压迫着我,因为我想我的青春也是多么有限啊。
   哎,谁能够说清楚时间是一种什么东西呢?是那倏忽即逝的昙花还是那千秋万古的高山?是那飞腾驰骋的烈马还是那慢慢爬行的老龟?是忘却一切的亲吻还是望眼欲穿的等待?哦,不!一切生命,一切运动,一切存在都不过是显示和证明了时间的永恒!人也好像是时间的一种有理性的奴隶,是时间在它的无限流动中不经意地偶然地创造出来的东西,他来源于时间也将复归于时间,正如精美的陶器最后也不得不复归于泥土一样……
罢了,别让我再想起时间吧!别让这些也许是人类的永恒的、无可奈何的忧伤来腐蚀我的信心和意志吧!同时,让我永远也不放过一分一秒,让那生命的时钟隐藏在我的下意识深处,时时以它无声的语言和无形的力量,暗中命令和推动我去作永不停息的努力和探索吧,让学习、工作和有意义的娱乐充塞我的全部生活吧!假如我看到了夕阳和老人、落花和流水以及一切令人想起衰败和死灭的东西时,那就只让我看到它们的美吧!

朋友问我:“你为什么不戴手表呢?”
我说:“我不愿意戴。”
“为什么?”
“因为我怕它。”
    是的,我害怕手表,我害怕一切计时的和令人想起时间的东西。当我听到钟表的单调机械的滴答滴答声时,我觉得就像一声声闷雷在我头顶盘旋震颤,阴沉沉地伏藏着杀机;又像有什么器械,合着我血液的律动,一下一下抽走我的血!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中,我最害怕的是我的生日,当母亲端着一碗荷包蛋,带着爱怜的微笑走向我时,我真想跪倒在她面前,或者跑到哪个没人看见的地方,伤心伤意地淌光我的眼泪。我呆坐在我的那间小黑房里,痛悔地追忆着已经度过的十八个春秋,又忧郁地想象那些不可知的岁月,啊,过去是一片空白,而未来又是那样晦暗,在这无穷无尽的时间流中,在这茫茫的人海里,我到底算个什么呢?
我到底有没有存在的价值?!
    我什么也没有,我什么也不是!我还刚刚开始自己创造自己,但我至少已经失去了我生命的四分之一!没有什么比时间对人更宝贵的了,因为时间实际上就是人的生命,它像太阳一般照亮人的整个一生,人的一切生活,一切追求和奋斗都得置于它的光辉笼罩之下,一当这个太阳向前隐逝于天的那边,人就沉浸于漫漫长夜,沉没于另一个黑暗的世界!而更可恨的是,偏偏没有任何东西比时间更容易丢失了。那看守懒惰的意志稍微恍惚一下,一天就一晃而过;而如果理智一旦迷失于那些无意义的热情,那些闲适的慵倦、开心的聊天、温柔的亲昵和无限的幻想,转眼间就过去了几年,而人的知识、人的生活还仍然停留在过去的水平上。哎,我真害怕钟表的滴答滴答声,因为每一声滴答都叫我想起我仿佛是一个死囚,在一步步挨近那个可怕的时刻!我甚至害怕雄鸡的庄严洪亮的报晓声,因为这不仅告诉人们新的一天来到了,同时也是在宣告整个生命又将缩短一日。
    但是,不要因为时间而呻吟叹息了,因为时间永远也不会停留下来安慰那些柔弱愁苦的心灵。要想摆脱生命渺小的苦恼并且征服时间,就得掐住时间的滑腻的脖子,命令它说:“把你金库的钥匙交出来!”假如我一天当作几天用,一年取得了几年的成绩,那么我的生命就会延长几倍!不仅如此,而且因为我把我的生命对象化于人类的伟大事业,我在宇宙之中就永远地打下了我的印记,我短暂的一生将通过我的创造和贡献在那遥远的将来仍然散发出芳香!啊,奋斗,进取,永远地冲击,这就是生命本身!这就是时间本身!让我无所顾忌地向前进吧!假如我听到了一切令人想起衰老和死亡的声音,那就只当是听见了隆隆的战鼓声吧!
                                                                 198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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