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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江松PHILOSOPHY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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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江松,1963年生,湖南湘乡人,中国劳动关系学院教授、文化传播学院副院长、劳动哲学与劳动文化研究所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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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剧与辩证法  

2010-05-28 13:26:00|  分类: 《悲剧哲学的诞生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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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剧与辩证法

 

尼采对辩证法历来没有好感,他基本上把辩证法看作是苏格拉底、柏拉图、黑格尔用以建立、论证和发展他们的形而上学的论辩术和思维工具,而不是与形而上学相对立的某种存在论或本体论(Ontology)。然而,不管尼采是否意识到,他的确开创了一种与黑格尔的形而上学辩证法Metaphysical dialectics非常不同乃至相反的悲剧辩证法Tragic dialectics。悲剧与辩证法,在历史上第一次获得了直接的统一。

一、悲剧是辩证的

尼采对悲剧、悲剧快感的本质特征和表现形态的论述,充满了辩证色彩,充满了辩证法的张度和力度。悲剧与辩证法在这一点上是高度一致的:矛盾各方之间保持一种既相互对立、相互冲突又相互依存、相互转化的张力,形成一个紧张激烈、变化莫测的张力场或张力格局。下面仅从两点阐明尼采悲剧哲学的辩证性质。

1.悲剧是永恒的、不可消解的矛盾运动

如果说矛盾或对立统一是辩证法的精髓和核心的话,那么这正是尼采紧紧地抓住不放和重点突出的。早在《悲剧的诞生》中,就有阿波罗冲动和狄奥尼索斯冲动的对立统一,这一对立统一不仅典型地表现在悲剧中,而且也分别表现在日神艺术系列(雕塑、绘画、史诗等)和酒神艺术系列(音乐、抒情诗等)中。希腊悲剧的消亡表明这一对立统一体的破裂,新的悲剧时代和悲剧艺术应该重建这一对立统一体。但应该指出,尼采早期的悲剧观和悲剧哲学仍然受到形而上学的束缚:

1)意志本体具有两种冲动:狄奥尼索斯冲动和阿波罗冲动,前者是变易性、否定性、破坏性、解构性的,后者是持存性、肯定性、造型性、建构性的,前者处于优势地位,后者处于从属地位,这表明,在两者的矛盾中,斗争性是绝对的,同一性是相对的。看起来,这个意志本体世界是一个永恒生成与变化的世界,酷似尼采后来的那个力量意志世界。然而,在《悲剧的诞生》中,意志本体世界是先于和高于现象世界的,对人来说是神秘的和他在的,而后来尼采的力量意志世界则是一个本质与现象完全统一的、非形而上学的现实世界,对人来说是切身的和此在的;前者的主体是意志本体,而人只是这个意志本体雕琢的对象,后者的主体是个体事物,人可以成为这个世界的真正的创造者。

2)因此,在意志本体世界与现象世界两者之间,并不构成真正的对立统一关系:由于本体世界的原生性质和现象世界的派生性质,由于个体事物、个性和个体化原理不能确立自己独立自在的存在论(本体论)地位,因而矛盾双方并不构成真正本质性的对立,矛盾的统一性和同一性占据了主导地位,而矛盾的对立性和斗争性被消解了。

后来的尼采则把本体世界的、神界的辩证法转变为现实世界的、人间的辩证法——超人的内在矛盾、力量意志的内在矛盾、永恒回归的内在矛盾,矛盾的统一性和同一性是相对的,而矛盾的对立性和斗争性是绝对的,这就使得超人依据力量意志追求永恒回归的事业是没有终点和不可完成的。一般人会认为,尼采的超人是一个完满无缺的人,在他身上不应该留下什么危害、凶恶、危险、可疑、毁灭性的东西了,尼采却说:“我们的看法正好相反:随着人的每一种增长,其反面也必定一起增长,最高的人——假如可以有这样一个概括的话——或许是这样一个人,他把生命的对立特征最强烈地表现出来,作为生命的灵光和唯一辩护……普通人只可能表现出这样一种自然特征的一个很小的角落:当元素的多样性和对立面的紧张性增加时,也就是说,当人的伟大性的前提条件增加时,他们就会归于毁灭。人必须变得更善更恶,此乃我用来表示上述不可避免性的公式……”[1]

的确,超人的目标愈高、力量愈强,所遇到的阻力和困难也就愈大;超人自身内部的张力也是不会消失的。超人的悲剧是无穷无尽的,而超人之所以是超人,正在于他在悲剧中、在至深的痛苦中,体验到了至高的欢乐,他把悲剧当作自己的命运来热爱。超人不知道,他作为悲剧的热爱者,正就是辩证法的热爱者。

2.悲剧是无限的、永不终结的生成过程

一个悲剧作品、一段悲剧故事、一种悲剧人生,当然在时间上是有限的,但整个生命和存在,作为一个大悲剧,正是一个无限的、永不终结的生成过程,无数个体事物内部的矛盾运动,推动整个世界永无休止地生成变化。悲剧坚持自己运动和自我实现,这与辩证法是完全一致的,两者都否认最初的原因(运动有一个开端)和最高的目的(运动有一个终结)。悲剧把这个辩证过程的价值和意义揭示出来了:既然没有最初原因和最高目的,作为创造者的人便是可能的,并且人作为创造者是自为原因的和自为目的的。与此同时,人必须对自己的选择和创造活动负完全的责任。

在这里有必要讨论一下“狄奥尼索斯”和“查拉图斯特拉”的关系。在《悲剧的诞生》中,酒神冲动和日神冲动这对概念,与意志本体和现象世界这对概念,共同构成尼采的解释框架。由于酒神冲动具有更为强势的地位,因而酒神便成为意志本体世界的人格化形象——世界艺术家,酒神精神或狄奥尼索斯精神便代表了广义的悲剧精神——尼采早期的悲剧哲学精神。经过对形而上学的批判和否定之后,登上尼采哲学舞台的不再是狄奥尼索斯,而是查拉图斯特拉;查拉图斯特拉的形象和精神,就代表了尼采的超人—力量意志—永恒回归的哲学精神。这一点应该是没有疑问的。

但是,我们发现,大约在1885年即尼采完成了《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之后,他又开始使用狄奥尼索斯这个形象和概念了。我认为,这并不表明,尼采又退回到《悲剧的诞生》所表述的形而上学哲学和艺术形而上学了,而只是说明,尼采一方面继承了其前期哲学的合理内核,另一方面又用其后来的哲学改造了狄奥尼索斯这个形象和概念:

1)在尼采前期哲学中,狄奥尼索斯代表了求生成、求变化、求破坏、求毁灭、求否定、求斗争的意志和冲动,与阿波罗所代表的求保存、求定在、求构造、求不朽、求肯定、求同一的意志和冲动相对立;前一方面之所以占据主导地位,是为了确保本体世界对于现象世界的主导地位。在尼采后期哲学中,本体世界没有了,有的只是无数个体此在组成的力量意志世界,因此,狄奥尼索斯冲动不再是本体世界对现象世界的否定,而是“只此一个世界”的自我否定,既然是自我否定,同时也就是自我建构和自我创造,于是,力量意志世界就既是求保存和定在(低级的肯定)的,又是求破坏、毁灭、没落、虚无(低级的否定)的,还是求强大、丰盈、发展、完美的,即通过创造性的破坏(高级的否定)达到扬弃性的建设(高级的肯定)。这样一来,酒神就转化为超人,狄奥尼索斯就转化为查拉图斯特拉,在形而上学框架内挣扎的悲剧精神就转化为实验哲学和现实哲学的悲剧精神了。

2)在超人通过创造活动追求永恒回归的过程中,创造性的否定,即为了达到更高的肯定而进行的否定、为了达到更高的创造而进行的破坏,是一个关键的环节。也就是说,矛盾的斗争性高于矛盾的同一性,这又继承了酒神狄奥尼索斯的性格,因此,尼采又恢复使用狄奥尼索斯这个形象和概念了,并且反复说,狄奥尼索斯就是查拉图斯特拉,而查拉图斯特拉就是狄奥尼索斯,就是悲剧、悲剧精神和悲剧哲学的化身。

于是,我们也就能够理解,为什么尼采认为在悲剧中,快乐相对于痛苦是更为主导的方面了。按一般人的理解,既然斗争性、否定性相对于同一性、肯定性是更为主要的方面,那么在悲剧中,痛苦就应该是主导的方面了。然而,尼采所主张的斗争、否定和破坏,不是消极的而是积极的,就是在这种作为更高的同一、肯定和创造的必要前提的斗争、否定和破坏过程中,强者和超人也能够体验到一种喜悦和快乐——由于任何一种同一、肯定和创造都只是暂时的并将是重新要被否定的,以至于可以说,这种喜悦和快乐,即悲剧性的快感,乃是至高无上的。

二、辩证法是悲剧性的

尼采以前的辩证法是受到形而上学的严重束缚的,并且的确像尼采认为的那样,成了为形而上学服务的工具。最伟大的辩证法家黑格尔同时也是形而上学的集大成者。尼采对辩证法的最大贡献在于,他赋予辩证法以悲剧性质,创立了一种悲剧性的辩证法(Tragic dialectics)。

1.永恒发展只是可能的而并非必然的

黑格尔辩证法设想运动变化是一个由后向前、由低向高、由简单到复杂、由过去向未来的发展过程,从而赋予世界及其历史过程以单向发展的即乐观主义的性质。单向发展不可能坚持生成变化的无限性,因为所谓单向发展,是一定预设一个目标的,一旦目标达到,变化过程就终止了。与此相反,假设生成变化是一个单向后退或衰退的过程,也会因为达到一个最初原因而终止。这都是违反辩证法的。

尼采的辩证法则同时承认向前与向后、上升与下降、进化与退化、发展与衰落两个方向的运动,某一事物在某一时间内的运动到底朝向哪个方向,取决于其内部强力与弱力、能动力与反动力、创造力与破坏力之间的力量对比。非常奇妙的是,事物朝任何一个方向的运动最终会转化为向相反方向的运动,仿佛有一种力量把它拽回来,不使它滑入一个单向无限进展的“恶无限”的深渊,这正是回到出发点的运动,即具有“真无限”性质的圆圈运动。这个圆圈运动向人提供了至少两种可能性,人可以选择成为弱者、退化者、衰败者,直至返回到前人类的动物状态,也可以选择成为强者、进化者、发展者,直到成为后人类的超人状态,并没有任何神或客观必然性规定人要成为什么样的人,保证人类会永恒发展或诅咒人类会永恒衰落。

2.超人的创造活动可以在很大程度上自觉地改变力量意志世界的关系、结构、形式、力量对比,引导其周围世界向进化、发展、富饶、繁荣、强盛的方向变化,从而也实现自身的永恒价值和自身意义的永恒回归。但超人只能部分地做到这一点,而不可能完全取消整个世界所包含的反动的、反向的运动,不可能淘汰所有的弱力、反动力、破坏力或没落意志、衰退意志、虚无意志、死亡意志;超人自己也难逃一死。这就是说,超人及其创造活动永远是悲剧性的,超人也许在某一时空点上达到完美的、纯粹幸福的、毫无欠缺的即超越悲剧的境界或状态,但绝不可能从整体上完全地超越悲剧。悲剧是永恒的,这也就是说,辩证法永远地是悲剧性的。

三、悲剧辩证法是存在论和价值观的统一

如果有人问,尼采推翻了形而上学世界观和价值观以后,他自己创造了什么性质的哲学,我将回答说,他创立了悲剧哲学,进一步说,他创立了悲剧辩证法和辩证悲剧观。

1.形而上学和辩证法是两种对立的存在论或世界观

对“形而上学”有三种理解:(1)一种否定世界普遍联系和永恒生成的思维方式;(2)一种寻求最初原因、最高本质和最后目的的存在论或本体论;(3)超越此在、有限、个别、特殊事物及其意义而追求某种共在、无限、一般、普遍事物及其意义的冲动和尝试,在历史上往往导致了上述第二种意义上的“形而上学”,但在否定了这种形而上学以后,人们仍然可以用其他的形式来满足某种对总体、普遍、永恒、无限之物的需求,在此意义上,人们对“形而上的意义”的“形而上的需求”,对所谓“人生智慧”或人生的“终极价值”、“终极关怀”、“终极归宿”的追求,是永远也不会止息的;这种意义上的“形而上学”,就是“哲学”。

鉴于尼采以来对西方形而上学的批判已蔚为大潮,“形而上学”的前两种含义异常凸显,许多人已不再使用第三种意义上的“形而上学”(Metaphysics)或“形而上的”(Metaphysical),而改用“超感性的”、“超越的”、“超越性的”、“内在的超越”等词汇来表达原来的意思。

辩证法在历史上也有三种含义:(1)最初是指古希腊智者学派的论辩术,尤其是苏格拉底式的论辩术和思维接生术;(2)辩证思维方式,即承认世界普遍联系和永恒生成的思维方式;(3)辩证的存在论(本体论)或世界观,如自然辩证法、历史辩证法、人生辩证法。第一种含义已不再使用,而第二、三种含义是统一的,并得到越来越多的哲学家的认同。

可将哲学、形而上学、辩证法三者关系图示如下:

 

 

 

从上面图式可知:(1)辩证法属于广义的形而上学即哲学,首先是一种存在论(本体论),其次是一种认识论和思维逻辑;(2)在哲学史上,狭义的形而上学长期占据统治地位,辩证法在古希腊灵光闪现后,只能在形而上学框架内曲折发展,直到马克思、尼采才创立较为完整的辩证法;(3)黑格尔是一个特殊人物,他既是形而上学的集大成者,又是形而上学范围内的辩证法的集大成者,其辩证法是为其形而上学服务的,并且在根本上具有形而上学性质,只有打碎其形而上学框架和体系,才能拯救其辩证法的合理内核。

如果说马克思通过扬弃黑格尔而创造了一种人类实践的辩证法的话,那么尼采也同样通过扬弃黑格尔而创造了一种个体创造的辩证法,即超人的辩证法。他们都在历史上使得辩证法真正作为一种存在论(本体论)、价值论和认识论哲学而诞生了,并构成对形而上学存在论(本体论)、价值论和认识论的克服和否定,此后的西方哲学正是沿着他们所开创的道路继续前进的。

2.悲剧辩证法与黑格尔式辩证法的根本区别

悲剧辩证法是彻底的、强者的、无所畏惧的辩证法,而形而上学范围内或带有形而上学性质的辩证法(如黑格尔辩证法)是不彻底的、弱者或庸人的、畏缩不前的辩证法。黑格尔式辩证法是依据一个最后原因、最后依据、最高存在的,而悲剧辩证法仅仅依据个体事物及其相互作用;黑格尔式辩证法的冲突服从于和解、对立性和斗争性服从于统一性和同一性、对立双方的伦理价值服从于永恒正义,而悲剧辩证法坚持在永恒的冲突、对立和斗争过程中肯定自身,不是从结果而是从过程本身中解放和实现自身;黑格尔式辩证法有发展的目的和终点,而悲剧辩证法则坚持生成、变化的无限性,认为人可以在这个过程中建立自己的发展目标,也可以部分地改变存在的形态,但即使是人也不可能把自己的目标强加在整个存在身上;黑格尔式辩证法只把个体性、特殊性、多样性、偶然性、可能性、不确定性等等,当成总体性、普遍性、统一性、必然性、现实性、确定性的无足轻重的补充,当成被消化、吸收、克服、扬弃的环节,而悲剧辩证法肯定个体性等等的独立自在的地位和价值,并且在它们的相互作用的过程中重构总体性等等。

3.悲剧辩证法,既是一种存在哲学,又是一种价值哲学,是这两者不可分割的统一。当我们侧重其存在论方面时,可称之为悲剧性辩证法;当我们侧重其价值论方面时,可称之为辩证的悲剧观。几千年来,人类一直摇摆于、碾转于乐观主义价值观和悲观主义价值观、盲目乐观和悲观绝望之间,而悲剧辩证法教人树立一种悲剧的、辩证的、充满智慧和英雄精神的人生态度,使我们即使被置于死地时也绝不气馁、怯儒、放弃、屈服,或者即使达到极大的成功和幸福时也不会忘记潜在的危险和威胁,而时刻准备着应对可能来临的失败和不幸。这不仅仅是自然主义地、泰然自若地等待和顺应祸与福的转化(这当然也算是一种人生智慧),更重要的是,要以创造性的构建、造型、组织活动,促使和引导事物朝向自己所期望的方向回归,在此过程中,即使遭遇到一种极大的危险、威胁、失败和不幸,也能够因为开发和张扬了自我的潜能而无愧无憾、无怨无悔,也能够因为见到了许多新奇异样的风景而心满意足、放声大笑。这是尼采的悲剧辩证法和辩证悲剧观馈赠给我们最珍贵的礼物,凡是领受了这份礼物的人,都会肃然起敬、轻声感激:“谢谢你,尼采!”

 

 



[1] []尼采:《权力意志》,孙周兴译,商务印书馆2007年版,第59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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