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王江松PHILOSOPHY的博客

 
 
 

日志

 
 
关于我

王江松,1963年生,湖南湘乡人,中国劳动关系学院教授、文化传播学院副院长、劳动哲学与劳动文化研究所所长。

网易考拉推荐

第五章 力量意志的悲剧(1)  

2010-03-11 11:34:00|  分类: 《悲剧哲学的诞生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第五章  力量意志的悲剧

 

    为什么一些人注定只能成为奴隶、弱者、贱民、群盲,而另一些人却富有个体性、自主性、超越性和创造性,能够成为强者乃至超人?尼采必须对此作出哲学的解释。他必须为他的价值观寻找一种存在论、世界观的背景和支持。这就是为什么查拉图斯特拉第一次下山宣讲超人学说并找到了第一批追随者后,又毅然离开他们重新上山独自参悟的主要原因。这次参悟的结果就是他第二次下山后宣讲的力量意志学说。

 

透视性和阐释性的世界观

 

    正如雅斯贝尔斯最早指出的,尼采眼中的世界是一种阐释性存在,尼采的世界观是一种阐释性世界观。

    一、每个人都有其透视性和阐释性的世界观

    西方绘画讲究焦点透视,中国绘画讲究散点透视。不管是哪一种透视,都以一定的角度、视角为前提——只有上帝之眼才是无角度、无视角的。由一定的角度和视角构成一定的视阈或景观。传统西方哲学即形而上学实际上也无不是从一定角度和视角出发形成的透视性、阐释性世界观,但哲学家们不承认这一点,他们认为他们眼中的世界就是本来如此的世界,他们的哲学就是一种客观真理,若问他们是怎么看到世界本身而达到客观真理的,他们多半会诉诸某种神秘的天赋观念或理智直观。历史上的主观主义、相对主义、怀疑主义思潮,虽然反对这种形而上学认识论,但始终停留在否定的状态和阶段,而不能正面地、理直气壮地建立自己的透视性存在论和价值观。

尼采的透视主义认识论包括如下几个基本环节:

    1.反对形而上学的客观主义

    尼采坚决反对形而上学的客观主义认识论,不仅公然地、坦率地承认自己视角的个体性、主观性、相对性和特殊性,而且伸张和肯定这种视角的正当合理性,并力图从个体性、主观性、相对性、特殊性出发,达到某种程度的整体性、客观性、绝对性、普遍性:“让我们从现在起提防那个设立一个‘纯粹的、没有意愿的、没有痛苦的、没有时间的认识主体的’危险和陈旧的概念虚构,提防诸如‘纯粹理性’、‘绝对精神’、‘认识本身’一类的自相矛盾概念的触角——它们在这里总是要求设想一只无法想像的眼睛,要求眼睛完全不应当具有方向,禁止和使眼睛失去创造力和诠释力,……反之,我们越是让对一件事情的各种不同的情绪表露出来,我们就会对同一件事情使用更多不同的眼睛,于是,我们对这件事的‘概念’,我们的‘客观性’就更加全面。”[1]

    2.以为我之物取代自在之物

    1885年秋—1886年秋,尼采写下这样一则重要的笔记:

 

    一个“自在之物”如同一种“自在的意义”、“自在的含义”,被人们错误地坚持。但并不存在什么“自在的事实”,相反,为了有一个事实,一种意义必须首先被置入其中了

    从某个他物的观点出发,“这是什么?”的问题就是一种意义设定“本质”、“本质状态”乃是某种透视性的、以多样性为前提的东西。根本性的问题始终是“对而言这是什么?”(对我们,对一切活着的东西而言等等。)

    倘若所有人都首先以他们的“这是什么?”对某个事物作了问和答,那么,这个事物就算得到了确定;如果连唯一的一个人以及他与所有事物的联系和视角都没有,那么事物就始终是没有“得到界定”的。[2]

 

    对尼采来说,所谓事物的本质只不过是一种关于事物的“意见”,或者不如说,“被看作什么存在”或效用就是真正的“存在事实”,并且是唯一的“存在事实”;“‘事物’的形成完完全全是表象者、思想者、意向者、感觉者的作品。‘事物’本身恰如一切特性。——甚至‘主体’也是这样一个被创造之物,一个‘事物’,与其他一切东西无异:那是一种简化,为的是把这个具有设定、构想、思维作用的力标示出来,以区别于所有个人的设定、构想、思维。”[3]

    3.没有客观真理,只有透视的高低和解释的强弱

    尼采认为,没有事实,只有解释。那么所谓认识世界是怎么一回事呢?“只要‘认识’一词竟是有意义的,则世界就是可以认识的:但世界是可以不同地解释的,它没有什么隐含的意义,而是具有无数的意义,此即‘透视主义’(Perspectivism)。我们的需要就是解释世界的需要:我们的欲望及其赞成和反对。每一种欲望都是一种支配欲,都有自己的透视角度,都想把自己作为一种标准强加于其他欲望。”[4]

    任何一种哲学、宗教、艺术,乃至任何一种科学,都只是一种解释,乃至一种假设,都带着解释者、假设者的情感、意志、价值取向和思维的特殊性,所谓“规律”、“法则”、 “秩序”、“因果关系”乃至“原子”、“主体”、“客体”、“实体”、“本体”,往往只是我们放进事物中去的,只是我们的感官、本能、意志的延伸;各种解释既相互斗争,也在寻求妥协和合作:“每个力之中心——不仅仅是人——都从自身出发来构造其余整个世界,也就是按照自己的力来量度、触摸、塑造……每一个特殊的物体都力图主宰整个空间,力求扩展自己的力量(——它的权力意志),并且推斥一切与它的扩展相违背的东西。但它会不断碰到其他物体的相同追求,并且最后会与那些与之十分相近的物体达成妥协(“达成一致”):然后它们就这样合谋权力。而且,这个过程将不断继续下去……。“[5]

    因此尼采公开承认:“我已将权力意志的假说从生命扩展到整个存在,用以解释存在的总体特性。”[6]这是说,尼采认为自己的力量意志学说即自己的存在论或世界观,仅仅是自己用来解释世界并通过这种解释来支持其超人价值观的一种假设。

    从上述引文中,我们似乎看出尼采陷入了一种解释学循环:解释者从自己的力量意志出发要求并假设一个力量意志的世界,而解释者的力量意志也要以世界的力量意志为前提。尼采一方面说,“力量意志”是重估一切价值的尝试,另一方面又说,“力量意志”是重新解释世界、重新解释一切事件的尝试;他一方面从某种价值意向出发重新解释了世界,另一方面,又通过解释活动把价值置入事物之中了;他从价值哲学出发建构其存在哲学,复又以存在哲学支持其价值哲学;他的每一句话,都可以理解为是价值判断与事实判断的统一。

    我认为,这一解释学循环不同于逻辑上的循环论证,而是具有建设性并且富有成果的,因为它是以尼采原初的生命状态为起点并且不断地返回这一生命状态的,也就是说,尼采的估价和解释活动两者,共同植根于一种当下的、前理性和元逻辑的、先于主体和客体二分的、原初的直觉和体验,一种力量感、张力感、抗拒感和肌肉感,一种超越自己而趋向强大的本能,一种要求解释、估价和改变世界的冲动,从而设定自我作为一种先于认识、先于理性、先于逻辑的原点,这一原点从自己的生命体验出发,首先赋予与自己相近的其他一切生命以力量意志,然后再赋予整个存在和世界以力量意志。尼采自己这样说道:

 

    哲学是对智慧的爱,哲学再向上就爱最幸福、最强大的智者,智者维护一切演变并一再要求演变。

    ——不爱人类,或不爱众神,或不爱真理,相反,爱某种状态,某种精神和感官上充满的感觉:这是一种肯定和赞成,它来自对创造力的一种潮水般的感觉。这是伟大的荣誉。

    真正的爱![7]

 

    某种精神和感官上充满的感觉,对创造力的一种潮水般的感觉——我以为,应该被理解为一种先于解释主体和解释客体的出发点,或现象学、解释学所谓的事情本身

    二、形而上学是弱者的透视性和阐释性世界观

    存在着许许多多的哲学,但大致上可以把它们分为两类:弱者的哲学和强者的哲学。

    弱者的哲学即形而上学,其主要特点是虚构出一个与我们身处其中的现实世界不同的“另一个世界”,其中,哲学家虚构了一个理性世界——这是真实世界的源出;宗教家杜撰了一个“神性”世界——这是“非自然化的、反自然的”世界的源出;道德家虚构了一个“自由的”世界——这是“善良的、完美的、正义的、神圣的”世界的源出。

形而上学对“另一个世界”的虚构纯属谬误推理:“这个世界是虚假的——因此有一个真实的世界。这个世界是有条件的——因此有一个无条件的世界。这个世界是充满矛盾的——因此有一个无矛盾的世界。这个世界是生成的——因此有一个存在的世界。”——此类推论是由痛苦激发出来的:弱者们无力承受这个世界中的变化、矛盾和痛苦,并产生对这个世界的怨恨和仇恨,于是便虚构出“另一个世界”,在那里他们可以得到“永恒的极乐”;“勇敢而富有创造性的人从不把快乐和痛苦看作是一个终极的价值问题,——那是一些伴随状态,如果人们想达到某种东西,就必须同时意愿这两者。——在形而上学家们和宗教徒们对快乐和痛苦问题的重视中,表现出他们身上的某种疲惫和病态。”[8]

    尼采进一步指出,“另一个世界”,乃是非存在、非生命、非生命意愿一个同义词创造了这些“另一个世界”的,是厌世本能,而非生命本能。结论:哲学、宗教、道德乃是颓废的象征。[9]

    针对形而上学区别“真正的世界”与“表面的世界”、“彼岸世界”与“此岸世界”的做法,尼采提出如下四个命题:

    第一个命题:将此岸世界说成假象世界的那些理由,毋宁说证明了此岸世界的实在性,而另一种实在性是绝对不可证明的。

    第二命题:被归诸事物之“真正的存在”的特征,是不存在的特征,虚无的特征。“真正的世界”是通过同现实世界相对立而构成的:既然它纯属道德光学的幻觉,它事实上就是虚假的世界。

    第三命题:虚构一个彼岸世界是毫无意义的,倘若一种诽谤、蔑视、怀疑生命的本能在我们身上还不强烈的话。在后一种场合,我们是用一种“彼岸的”、“更好的”生活向生命复仇。

    第四命题:把世界分为“真正的”世界和“假象的”世界,不论是按照基督教的方式,还是按照康德的方式(毕竟是一个狡猾的基督徒的方式),都只是颓废的一个预兆,是衰败的生命的表征。艺术家对外观的评价高于实在,并非对这一命题的异议。因为外观在这里又一次表示实在,只不过是在一种选择、强化、修正之中。悲剧艺术家不是悲观主义者,他甚至肯定一切可疑可怕的事物。[10]

    尼采对形而上学的心理学、伦理学和价值论根源的揭示可谓鞭辟入里,而且前无古人。培根和康德对于形而上学根源的揭示都只是认识论上的,远远没有尼采这样全面和深刻。

    三、反形而上学是强者的透视性和阐释性世界观

    如同强健的、自豪的、生机旺盛的民族总是认为,另一种生命是更低贱的、更无价值的生命,那陌生的、未知的世界就是自己的敌人和对立面,强健的、自豪的、生机旺盛的个人也把此在的、此岸的世界看作是唯一真实的世界。尼采是这样描述形而上学如何转变为非形而上学、“真正的世界”是如何变成了寓言的:

 

    一、真正的世界是智者、虔信者、有德者可以达到的——他生活在其中,他就是它

    (理念的最古老形式,比较明白、易懂、有说服力。换一种说法:“我,柏拉图,就是真理。”)

    二、真正的世界是现在不可达到的,但许诺给智者、虔信者、有德者(“给悔过的罪人”)。

    (理念的进步:它变得更加精巧、更难懂、更不可捉摸——它变成女人,它变成基督教式的……)

    三、真正的世界不可达到、不可证明、不可许诺,但被看作一个安慰、一个义务、一个命令。

    (本质上仍是旧的太阳,但被雾和怀疑论罩着;理念变得崇高、苍白、北方味儿、哥尼斯堡味儿。)

    四、真正的世界——不可达到吗?反正未达到。未达到也未知道。所以也就不能安慰、拯救、赋予义务:未知的东西怎么能让我们承担义务呢?……

    (拂晓。理性的第一个呵欠。实证主义的鸡鸣。)

    五、“真正的世界”是一个不再有任何用处的理念,也不再使人承担义务,——是一个已经变得无用、多余的理念,所以是一个已经被驳倒的理念,让我们废除它!

    (天明;早餐;健全的感觉和愉快心境的恢复;柏拉图羞愧脸红;一切自由灵魂起哄。)

    六、我们业已废除真正的世界:剩下的是什么世界?也许是假象的世界?……但不!随同真正的世界一起我们也废除了假象的世界!

    (正午:阴影最短的时刻;最久远的错误的终结;人类的顶峰;《查拉图斯特拉》的开头词。[11]

 

    第一、二、三条讲述了形而上学从柏拉图经由基督教到康德的发展历史,可惜没有提及黑格尔和叔本华这两个重要人物。前者是形而上学的彻底完成,后者则是一种倒转过来的形而上学——如果说柏拉图、基督教和黑格尔的形而上学从一个天堂般的理念王国自上而下地派生出感性世界的话,叔本华则从一个地狱般的意志世界自下而上地派生出感性世界。但两个世界的形而上学框架是同样的。

    第四、五、六条含义非常深刻:

    (1)真正的世界、理念世界被废除后,感性世界的权利得到了恢复,但人们面临陷入虚无主义的危险。比如实证主义者仅仅抓住眼前的感性事物而不再追问存在的整体性和人在世界中的地位和意义,就是虚无主义的表现。

    (2)真正需要废除的,是形而上学两个世界的框架、结构和形而上学思维方式,也就是说,要同时废除形而上学意义上的真正的世界与表面的世界、彼岸世界与此岸世界,而不能满足于以表面世界取代那个真正的世界,这是因为,在形而上学框架内,表面的世界、彼岸世界的现实性、统一性、整体性、必然性、无限性、永恒性统统都被那个真正的世界、彼岸世界吸走了,剩下的的确只有混乱无序、变幻无常的表象和假象了,我们怎么能够把这个形而上学留下的虚假的世界当作我们赖以生活和发展的唯一真实的世界呢?

    (3)废除了真正的世界和虚假的世界后,我们要重建一个可能性、多样性、个体性、偶然性、有限性、变易性与现实性、统一性、整体性、必然性、无限性、永恒性融于一身的世界,只有这样,我们才不会从形而上学虚假的乐观主义和理想主义的天堂堕入悲观主义和虚无主义的深渊,我们也才能像从山上下来的查拉图斯特拉那样真正抛弃和克服人类古老的形而上学错误,而走进一个阳光明媚、充满希望的新世界。

尼采把这种新的世界观称之为“一种艺术的世界观”,“一种反形而上学的世界观”。[12]



[1] [德]尼采:《论道德的谱系》,谢地坤译,漓江出版社2000年版,第95页。

[2] Nietzsche:Writings from the late notebooks,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3,p.90;参见孙周兴译《权力意志》,商务印书馆2007年版,第165页。

[3] Ibid,p.90、91;参见孙周兴译《权力意志》,商务印书馆2007年版,第165、166页。

[4] Ibid,p.139;参见孙周兴译《权力意志》,商务印书馆2007年版,第362—363页。

[5] [德]尼采:《权力意志》,孙周兴译,商务印书馆2007年版,第1112—1113页。

[6] [德]尼采:《权力意志》,贺骥译,漓江出版社2000年版,第291页。

[7] [德]尼采:《尼采遗稿选》,虞龙发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05年版,第90页。

[8] Nietzsche:Writings from the late notebooks,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3,pp.141—142。

[9] [德]尼采:《权力意志》,孙周兴译,商务印书馆2007年版,第1091页。

[10] [德]尼采:《偶像的黄昏》,周国平译,湖南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28页。

[11] [德]尼采:前引书,第29—30页。

[12] [德]尼采:《权力意志》,孙周兴译,商务印书馆2007年版,第188页。

  评论这张
 
阅读(43)| 评论(0)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在LOFTER的更多文章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