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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江松PHILOSOPHY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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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王江松,1963年生,湖南湘乡人,中国劳动关系学院教授、文化传播学院副院长、劳动哲学与劳动文化研究所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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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容的权力  

2009-10-26 08:54:00|  分类: 《四十自述:我的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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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容的权力

 

 

 

 

写这个题目,我最没底了,不知能写出什么东西来。但这个问题不能回避,本书结构上也需要这方面的内容,于是只好勉为其难写一点;写得不好,请读者多多包涵。

我这一生,除了读初一时当过副班长,32岁后管理过一个六七个人的小公司,从未正而八经地任过一官半职,不知为人们津津乐道的当官即拥有和行使权力的滋味是什么。我的确不善于去管别人——曾经发狠招过30个员工,雄心勃勃地想把公司做大,但不到半年,〖HK〗有的人老吃白食不干事或者偷偷干自己的事,有的人卷货开溜,有的人卷款逃跑,在浪费六七万元以后,不得不将这些人都清退了。同时,我也是一个不爱被人管的人。

然而,不爱被管还是得被管:这世界上不是你管人,便是人管你。这方面我的经验比较多。虽然对我所向往的宽容的权力即能够容忍以至赞许个性发展的权力体会不深,但对不宽容的权力却有许多刻骨铭心的体验:我挨过警察的巴掌、棍子和辱骂,被联防队员当众抓进车里带走,羞辱一番后扔在路边上;还有几位不知道是否贪赃枉法的法官对我做出过显失公道的判决(历经周折后终于改判了);在单位,与同龄同学历的人相比,我的职称和待遇最低,机会最少,不是因为我没有才能,还是因为……我的骨头太硬,而掌权的人缺乏兼容并包的胸怀和气度(至少对我而言是这样的),未能发挥我教书科研能力的十分之一。

因此,我最盼望有一种宽容的权力来管理社会。如果有一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我竟然掌握了某种权力,我发誓,在我的手中,这一权力绝不会成为不宽容的、专制的权力。

 

 

 

 

“权力”、“权威”,这是两个既相同又相异的概念。就其相同点而言,它们都是指某人或某机构对他人和社会管理、领导、控制、支配的力量和资格。区别在于,权力重在力,权威重在威;权力以力服人,权威以德以理服人;权力一般由法律确认,权威可由民间自发形成、自然产生;权力有好坏之分,权威仅指好的权力或对他人和社会的好的影响、感召、示范、激励。如果权力成了权威,或权威成了权力,如柏拉图的“哲学王”,那是一种最理想的政治状态了,然而达到两者的完全一致是不可能的。我所说的宽容的权力,也只是接近于权威,或接近于权力与权威的统一而已。

“权力”与“权利”,在很多场合也是可以交替使用的概念,但权利比权力的内涵和外延更大:权利不仅包括某人或某机构对他人和社会管理、领导、控制、支配的力量和资格,而且包括某人或某机构对自身管理、领导、控制、支配的力量和资格;不仅指一种力量和资格,而且指由此种力量和资格带来的利益和好处。比如说,一个处于社会底层、管不了别人而处处被人管的人,虽然没有什么权力,但仍然拥有某些权利,如生命权、财产所有权、劳动力所有权、劳动权、消费权、受教育权、思想权、言论权、结婚生子权、选举权、监督权、社会保障权等等。在权力与权利的关系中,权利是目的,权力是手段,所谓不宽容的权力,即专制权力,就是指那种只维护某一阶级、某一集团甚至某个人的权利,而侵害、压制、掠夺别的阶级和社会弱势群体的权利的权力,其中最专制、最不宽容的权力即极权,甚至随意剥夺人民的生命权,这种极权又称为暴政。所谓宽容的权力,即宪政、民主和法治的权力,指那种旨在维护最大多数人基本权利的权力,同时也是由公民选举产生并能够由公民加以监督和制约的权力。公民权利完全控制政治权力或政治权力完全服务于公民权利,意味着权力与权利的完全统一,但这也是不可能完全达到的,人们只能朝着这一目标不懈地努力。

人类能够现实地期望的也就是宽容的权力,或更为宽容的权力,这种权力接近于权威,并接近于对最广大社会成员的最广泛权利的最大限度的保护。

 

 

 

 

狭义的权力专指公共权力或政府权力,即对全社会范围内公共事务的管理和控制权。这是政治学的研究对象。广义的权力则遍布于社会生活的各个领域和各个层次,只要有对他人和环境的管理、领导、控制和支配的行为发生,就有权力存在。比如,在企业中,有老板的权力、经理的权力、管理人员的权力;在自愿结合的社会团体中,有领导人的权力;甚至在一个家庭中,也有家长或家中起主导作用者的权力。社会是按照层次组成的,在各个层次都有管理与被管理的相对分工,因此,权力是无处不在的。经济学、社会学、管理学等其他社会科学都研究这种广义的权力。当然,在所有的权力中,一国之内的公共权力或政府权力无疑是一种最强大的权力。本文所要讨论的是,权力(狭义的和广义的)对于人生的自由、成功和幸福的影响和作用。

自古以来,对权力的追求,与对财富、声望(有人还加上女色)的追求,构成绝大多数人最基本的行为动机。人们奋斗以求的东西,似乎可由钱、权、名、色四个字来概括。中国人又用“财色”、“名利”、“富贵”等词来概括。其中对权力的追求,尤其是在古代社会,甚至处于所有这些追求的核心地位,这是因为,那时对财富、名利、女色等等的分配,主要是由权力来决定的。

权力之诱人之处至少有两点:

一是一旦获取了权力,同时也就能得到财富、声望等其他一切人们梦寐以求的利益,因为在钱、权、名或经济、政治、文化三个领域之间存在着一种利益转换或交换的机制,而有权者由于拥有合法的、垄断性的暴力在手,在这种转换和交换中尤其处于强势地位。此外,能够在人身上或精神上控制另一个人,自然可以很方便地把另一个人所创造的财富据为己有;如果能控制更多的人,就可以不劳而获地过上富裕的以至豪富的生活了。

二是追求权力的过程能释放人的精力,发挥人的才智和计谋,甚至能够给人带来某种快感,而一旦掌握了权力,成功感、成就感便会油然而生,而支配和控制别人的过程本身会带来精神上的享受,会产生优越感,会体验到做人上人的特权、荣誉、尊贵和自豪,会证明自己人生的价值和意义,甚至会有一种“伟大”的感觉。这种追求和使用权力本身带来的满足和快感,或者对权力本身的需要和欲望,是人所特有的。有些人追求权力,并不一定是要通过权力而获得财富,而就是为了权力本身,为了获得支配别人、控制别人的成就感、满足感和快感。这正是权力最危险的地方。

    在权力的地位和作用问题上,近现代社会与古代社会已有很大的不同:

第一, 近现代社会通过相当独立于政治权力的市场经济和科学文化事业,为人类行为开辟了极为广阔的空间,使人们可以在非政治领域获得成功和幸福,改变了千军万马奔官场的局面,减弱了政治权力对人的诱惑和吸引力;

第二, 近现代社会建立了宪政、民主和法治这种对权力的追求和使用进行监督和制约的政治制度,使钱权交易等腐败行为和专横跋扈、草菅人命的行为比较难以实现,从而减少了政治权力的祸害;

第三, 近现代社会为从政人士和公务员提供了体面的物质生活条件,减弱了他们以权谋私的动机,并使一种新的对权力的需求和欲望产生出来了,那就是追求和使用权力,既不是为满足物质利益需求,也不是为满足支配人和控制人那种病态的需求,而是为了利用权力为公众谋福利,并在这个过程中证明和发展自己的创造性的领导才能、管理才能、沟通和协调才能、解决社会矛盾和危机的才能,我把这种需求称之为“在政治领域的自我实现需求”(具有这种需求的人是真正的政治家),如同真正的企业家具有一种“在经济领域的自我实现需求”,真正的科学家、思想家、艺术家具有一种“在文化领域的自我实现需求”。

尽管如此,迄今为止,政治领域仍然是充满矛盾、对抗和斗争的“名利场”,暴力、血腥、阴谋、伪善依然存在,权力的危险和弊端依然存在,其所带来的灾难和祸害依然随处可见,随时可能发生。这种情况不仅在宏观的国家政治层面远远没有绝迹,就是在微观的基层政治层面也层出不穷。比如,在企业中,侵犯劳工权益的行为时有发生;在家庭中,对老人和孩子的虐待和遗弃,对配偶的暴力行为,都还大量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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