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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江松PHILOSOPHY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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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江松,1963年生,湖南湘乡人,中国劳动关系学院教授、文化传播学院副院长、劳动哲学与劳动文化研究所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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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大河无水小河干吗  

2009-07-07 20:17:00|  分类: 《四十自述:我的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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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大河无水小河干吗

 

 

 

“大河无水小河干”,居然曾经成为一句尽人皆知的格言,用以形容和说明集体利益包容并高于个人利益,个人利益来自并应当服从于集体利益。从语法和修辞角度来讲,这是用一个自然事实来说明一条伦理原则。然而我们深思一下便知,这是用一个事先或暗中被伦理化并被扭曲、变形、夸大的自然事实,反过来说明伦理原则本身。

在自然界和社会生活中,固然在局部地域存在着大河无水小河干的现象,比如在我们老家,从溪口水库引出南北灌渠,又从南北灌渠引出数百条支渠通往各乡村,再从各支渠引出成千上万条水流通向数百万亩农田;又如在大河的中下游,可能会有一些支流不是流向大河的,而是从大河流向地势较低地域的。然而,从这一局部现象不足以得出“大河无水小河干”这一对一切江河水网的源流关系的总结和判断。事实恰好相反,“小河无水大河干”才是更普遍、更经常、更符合地理水文规律的判断,“大河无水小河干”这种特殊情况也只有放在“小河无水大河干”这一总体格局中才能真正得到说明:一切较大的水流归根到底都是由许许多多较小的水流汇合而成的。

关于这一点,早在战国时期荀子在《劝学篇》中已有准确的说明:“不积跬步,无以致千里;不积细流,无以成江海。”想不到两千多年后,有人会得出“大河无水小河干”这句违背客观事实和规律的判断。从这个例子可以看出,中国人的伦理主义思维方式,可以为了得出或论证其所偏爱的伦理原则,不惜颠倒客观事实,把似是而非的东西当成客观真实的东西,把局部正确的东西夸大成为普遍真理。

这就是我在前文中所提起的那个“糟粕美化机制”。在天人关系、人人关系、己他关系、公私关系以及本题所言小河(个人)大河(集体)关系中,确实存在着中国传统文化想要弘扬的一些正确因素,但中国传统文化却主观地把这种正确因素夸大成为绝对的、普遍的东西,而把这些关系中所包含的其他更为丰富的因素阉割掉或遮蔽住了,于是便产生了“天人合一”、“人人合一”、“先人后己”、“舍己为人”、“公而忘私”、“大公无私”、“大河无水小河干”等等看似崇高伟大的理念和信条。本来是合理的、好的东西经过片面化、抽象化、极端化的处理,实际上变成了糟粕,这些糟粕却被传统文化打扮得花枝招展、花团锦簇,美化成了精华和国粹。

我也愿意用小河与大河的关系来形容个人与集体、社会的关系,只不过我认为,在归根到底的意义上来说,个人才是集体和社会的源头活水。当然,集体、社会也在不断地反哺着个人,但集体、社会不是具有独立人格的主体,集体、社会什么也不创造,创造一切、推动一切、生发一切、改变一切的,永远只是那无数活生生的个人。在个人与集体、社会的互动关系中,个人归根到底是主动和创造的方面,没有个人的首创、创新、创造、开创活动,整个社会就会停止前进,整个历史就会停止发展。这是千古不易的真理。正如没有成千上万条小溪小流,就永远也不可能有那几条大江大河一样。

“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宋朝理学集大成者朱熹的理论在今人看来已近于糟粕了,不过他的这两句名诗却是万古不朽的至理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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