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王江松PHILOSOPHY的博客

 
 
 

日志

 
 
关于我

王江松,1963年生,湖南湘乡人,中国劳动关系学院教授、文化传播学院副院长、劳动哲学与劳动文化研究所所长。

网易考拉推荐

论劳动哲学的学科定位、学科性质和研究对象  

2009-06-09 13:10:00|  分类: 劳动哲学-国家社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论劳动哲学的学科定位、学科性质和研究对象

  

    一、劳动哲学的学科定位:介于哲学与各门劳动科学之间

 

    劳动哲学在整个哲学社会科学知识体系具有一席之地,是贯通马克思主义哲学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劳动科学之间的桥梁:

    1、现代科学和哲学的发展证明,在最一般的世界观和价值观与各门具体的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之间,存在着一些贯通两者的中间环节,这些中间环节,一方面可以说是由一般世界观和价值观向具体的、特殊的科学的下降,故而我们可以把它们称之为“第二层次的世界观和价值观”,另一方面,它们又可以说是由具体的、特殊的科学向一般世界观和价值观的上升,故而我们又可以把它们称之为“部门哲学”或“哲学分支学科”,如自然哲学、科技哲学、经济哲学、政治哲学、管理哲学、历史哲学、社会哲学、道德哲学、艺术哲学等等,它们分别建立于与其对应的具体科学的基础之上,但又没有停留在各门具体科学的层面上,而是对各门具体科学涉及的问题进行哲学思考,从而使具体科学和最普遍的哲学对接起来。

    2、劳动哲学(Philosophy of Labour),作为对劳动者、劳动活动、劳动关系、工会等社会现象的哲学思考,正就是最普遍的哲学与有关劳动者、劳动活动、劳动关系、工会等社会现象的诸多社会科学(如劳动经济学、劳动社会学、劳动管理学、劳动保障学、劳动保护学、劳动法学、劳动心理学、劳动伦理学、劳动美学、工会学、职工民主管理学等等)之间的中间环节。就其学科位置而言,劳动哲学具有相对独立性:

    (1)就劳动哲学与具体科学的关系而言,一方面,它必须直接依托于上述各门社会科学的研究成果,另一方面,上述各门社会科学又的确不能取代劳动哲学,相反,如果绕开劳动哲学这个中间环节,这些社会科学就很难得到来自哲学的支持,或者说,哲学就很难具体化入这些社会科学之中。事实上,这些社会科学之所以在近30年间发展缓慢(相对其他社会科学而言),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正是由于它们缺乏劳动哲学基础,因而也很难得到最高哲学层面的支持。

    (2)就劳动哲学与哲学的关系而言,劳动哲学固然必须以某种最一般的世界观和价值观为基础,但后者也不能绕开劳动哲学而直接去指导上述各门社会科学。这些年来,我国的哲学研究和哲学发展之所以未能对劳动领域、职工生活和工会工作产生应有的影响,职工群众和工会干部之所以远离哲学这一“形而上的”的抽象王国,哲学界之所以与工会界和工会理论界老死不相往来,也正在于缺乏劳动哲学这一中间环节。

劳动哲学的建立,将打通哲学与劳动科学之间的壁垒,填补我国哲学社会科学体系中的一个空白。

    应该说,建立劳动哲学已经具备充分的必要性、可能性和可行性。首先,在我国完整的哲学社会科学体系中,劳动哲学是不可或缺的环节或部分,是连接具体劳动科学与哲学的桥梁和纽带;其次,哲学和有关劳动的社会科学已经为劳动哲学的创立和发展准备了条件;第三,工人阶级和劳动群众以及作为职工合法权益代表者和维护者的工会,急需劳动哲学这一理论思想武器,而哲学界和劳动科学界回应这种急迫需求,创立出劳动哲学这门新兴哲学学科,也是其当仁不让、义不容辞的责任。

 

    二、劳动哲学的学科性质:兼有意识形态性与科学性

 

    劳动哲学具有鲜明的意识形态性质。回顾西方劳动哲学的发展历史,不管是马克思主义的劳动哲学,还是工联主义和互助主义的劳动哲学,无不是与劳工运动和工会运动直接联系在一起的,无不表达了工人阶级的利益、愿望、情感和要求。劳动哲学并不掩饰自己的阶级性,并不刻意把自己打扮成某种超阶级的、纯科学的、适用于一切人的“客观真理”和“普遍真理”,相反,它以伸张和维护工人阶级的权利为己任。现代社会是一个意识形态多元化的社会,至少在西方社会,还没有见过一种适用于所有人的意识形态。问题不在于有多少种意识形态,而在于各种意识形态之间如何寻求“交叉共识”,即在相互分立的基础上寻求认同,在底线共识的基础上保持独立。

    我国正在迅速向现代社会结构转化,作为国家意识形态的马克思主义正在由过去与全体人民直接同一的共同信仰转化为不同意识形态的协调者、仲裁者,是多元意识形态之间的“共识层面”,是众声合唱之中的高声部,是交响乐曲中的主旋律,并不直接为各社会阶级阶层提供现成的、特殊的意识形态。改革开放以来,随着西学的涌入与宗教和国学的复兴,多元意识形态并存的格局事实上已经形成。比如,自由主义意识形态在日常生活、大众文化乃至学术层面都取得了较强的话语权。相反,工人阶级及其工会组织却仅仅停留在与国家意识形态直接统一的状态,而缺乏自己特殊的意识形态,这实际上是使自己处于依赖于国家意识形态照顾的消极被动状态。在社会结构日益多元化和差别化的条件下,工人阶级要提高自己的经济政治地位、维护自己的合法权利,必须拥有特殊的意识形态。一般而言,在市场经济中,工人个体相对而言缺乏经济、政治和知识资源因而也是软弱无力的,工人阶级的优势主要在于人数众多及其力量的总和;要把人数众多的优势转化为经济政治博弈中的优势(或弥补一盘散沙的劣势),只有组织和团结起来,而组织和团结又以明确的阶级意识为前提。劳动哲学正好可以成为工人阶级的意识形态。

    要建设一个宪政、民主、法治框架内的“公民社会”,要建设一个各阶级阶层自由、平等、公正博弈的“和谐社会”,其基本前提是各阶级阶层对自身的地位、权利、义务具有明确的意识并在此基础上组织起来。不能设想,一个缺乏阶级意识和意识形态武器的阶级能够强有力地维护自身的合理权益。我国工人阶级已达两亿之巨,在未来数十年,还将有数亿农民转化为工人,届时工人阶级成为我国最大的就业人群并在工业化和现代化过程中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可以想象,如果他们不能在一定的意识形态下、在宪法和法律的规范下组织起来并加入到国家政治进程中去,那么,市场经济本身的马太效应或滚雪球效应必将使贫富差别越拉越大,而两极分化必将引起社会动荡和阶级斗争,“公民社会”与“和谐社会”的建设就会沦为泡影。南美和东南亚一些国家的教训是值得我国吸取的。

    另一方面,劳动哲学又具有强烈的科学性质。任何一种意识形态都在寻求科学的支持,都必须通过科学的论证,因而也都具有科学的性质,即使是近现代宗教,也在努力实现与科学的结合,那种完全拒绝和否定科学的宗教,已经被人们视之为“邪教”。劳动哲学也不仅仅是“工人阶级的利益、愿望、情感和要求的表达”,它同时还要从哲学、经济学、政治学、历史学、社会学、管理学、法学等各门人文社会科学的角度,对工人阶级在经济、政治和文化生活中以及整个社会历史中的地位、职能、作用进行客观、理性、冷静、全面的论证,从而为工人阶级的权利要求提供学理、学术支持。

 

    三、劳动哲学的理论传统和理论资源

 

    1、马克思主义劳动哲学

    从理论渊源上说,马克思是劳动哲学的创始人,甚至可以说,马克思主义哲学就是一种广义的劳动哲学,因为第一,劳动、实践的观点,是马克思主义哲学的第一的和最基本的观点,马克思正是从此出发,实现了哲学史上的伟大革命:第二,马克思主义哲学是无产阶级的世界观,是历史上真正为了劳动者、属于劳动者的哲学。另一方面,劳动哲学也可以说就是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具体化,正是在马克思主义的世界观和价值观的指导下,劳动哲学才得以建立和发展起来。

马克思主义劳动哲学的基本观点可以归纳为以下几点:

    (1)所谓劳动,是人类改造自然界的有目的、有意识的物质活动,是人类与自然界的物质交换活动,是人类的基本存在方式;

    (2)劳动作为物质资料的生产活动,是人类的一种最基本的实践活动,正是在劳动活动的基础上,才产生了人类的政治活动(实践)和文化活动(实践);

    (3)劳动创造了人本身,整个所谓人类历史,无非就是人通过劳动把自己创造为人的过程;只有在劳动过程中,人类的生产力、思维、情感、语言、社会关系等等才逐步发展起来;

    (4)劳动具有双重属性,即一方面它是满足人的物质需要(这是从动物那里继承的需要)的手段,是服从“外在目的”的必要劳动或谋生劳动,另一方面它也是人的创造性需要(这是只有人才具有的需要)的满足,是从“内在目的”出发的自觉、自主、自由的活动;

    (5)强制性的社会分工和私有制,尤其是资本主义的社会分工和私有制,把劳动变成了“异化劳动”,即变成为单纯的谋生活动,使劳动者的创造天赋和创造潜能得不到发挥和发展,使人性遭到严重的戕害;

    (6)所谓“人的解放”或“人类解放”,本质上就是劳动者的解放,就是消灭劳动的异化性质和异化方式,从而使每个人都能够得到自由而全面的发展,那时,劳动不再成为谋生的手段,而成为人的生活的第一需要,人类因此而实现了由必然王国向自由王国的飞跃。

    然而,马克思主义劳动哲学只是劳动哲学的奠基形态,并不是劳动哲学的终极形态。马克思主义最讲究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具体矛盾具体解决,最重视真理适用的时空范围,最承认历史的变化和发展,因此,正好是马克思本人,一定会反对把他自己的劳动哲学,照搬到当代中国的实际情况中去。从20世纪西方社会的结构性变化和我国的现代化实践这两个视角出发,反思马克思的劳动哲学,可以提出如下需要重新审视的问题:

    第一,在马克思所处的社会和时代,资本对于劳动、资产阶级对于无产阶级进行残酷的经济剥削和无情的政治压迫,在这种情况下,马克思代表无产阶级提出一种“彻底决裂”、激烈反抗的劳动哲学,要求一举消灭私有制和资本主义制度,具有充足的历史合理性——只有空想社会主义才寄希望于资产阶级的大发慈悲。然而,也正是由于无产阶级的坚决斗争,迫使资产阶级不断做出让步。20世纪以来,特别是二战以来,劳资矛盾和无产阶级与资产阶级的斗争不断趋于缓和,出现了劳资合作、无产阶级与资产阶级向中产阶级合流的新动向,杠铃型的社会结构正在向橄榄型的社会结构转化。在这种新的历史条件下,有没有必要重新探讨劳动与资本的相互关系呢?把一切价值归结为劳动而完全否定资本和资本家的经营管理对价值创造和经济发展的贡献,是否在学理上有所偏颇呢?比如说,随着劳动向资本转化和资本向劳动转化,出现了一种带有一定资本性即要求得到利润回报并且的确具有讨价还价能力的劳动形态——知识劳动,从另一方面看,这种知识劳动也可以说是一种带有劳动性的资本形态——人力资本。一个显著的例子是,拥有知识产权的高级劳动者,可以通过在资本市场融入风险资本而迅速创业并成为巨富;反过来,资本也正在大量向教育和人力资源领域投资,并因此而获取丰厚的利润[①]。从哲学的视角来看,这正好是一个正、反、合或肯定、否定、否定之否定的过程。当然,这绝不是说劳动与资本的矛盾已经不复存在了,资产阶级与无产阶级已经完全合为一体了。

    第二,在我国社会转型和现代化过程中,在我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发展过程中,资本和资本所有者的地位、职能、作用和贡献,已经是一个不争的事实,而且由于资本的相对稀缺和劳动的相对过剩,便不可阻挡地形成了资本的买方市场和强势地位,与此同时,也出现了劳动的卖方市场和弱势地位。这是中国工人阶级和工会必须面对的一个严酷的现实。在这一方面,“经济必然性”的确显示出其强大的力量。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工人阶级和工会是完全无能为力、只能被动适应的,更不意味着工人阶级和工会应该“识大体”、“顾大局”、自觉并且无偿地为社会转型付出代价,做出牺牲,理由很简单,劳动是任何一个社会存在和发展的基础,基础不牢,地动山摇。然而,同样不能忘记的是,当工人阶级奋力争取自己的正当权益的时候,的确不能像马克思当年那样,提出彻底消灭私有制、资本、市场经济、商品货币关系的激进要求,不能提出重新建立大一统的公有制、计划经济和无产阶级专政的极端主张了。工人阶级和工会只能在市场经济的条件下,在“公民社会”格局与“宪政、民主和法治”框架内,维护和提高自己的经济、政治和文化地位。

    第三,从前,个人主义和自由主义基本上是资产阶级的专利,工人阶级和劳动者如果也被承认有所谓人权、自由和个性,那的确仅仅是形式上的,而在产权关系、劳动关系等等现实的社会关系中,并没有实质上平等的人权、自由和个性。不过,20世纪西方社会的发展证明,形式上的平等是可以逐渐转化为实质上的平等的,人权、自由和个性正在逐步落实到社会的下层和底层,尽管上下之间的差别还是相当大的,但毕竟不是一方全有、一方全无了。一般而言,在当代社会中,社会强势群体倾向于自由主义和个人主义,而社会弱势群体则倾向于平等主义和集体主义,不过,极端的自由主义和个人主义与极端的平等主义和集体主义,已经被证明是死路一条,而双方的交流、对话和取长补短,能够帮助人们走出这两条死胡同;20世纪的历史发展表明,社会正义(表现为法治)正就是在自由与平等之间、在个人与社会之间保持一种合理的张力。从而,自由主义、个人主义与平等主义、集体主义也应该并正在从两个极端向中间靠拢。[②]

这就意味着,当代劳动哲学不能再像当年马克思那样坚持极端的整体主义思维方式和极端的集体主义价值观了(马克思把个性的自由发展推到未来的共产主义社会,而在通向这一理想社会的过程中,主张实行整体主义和集体主义的社会革命,一举消灭异化劳动和资本主义,从而一举实现无产阶级的人权、自由和个性,而反对通过一点一滴的社会改革和社会改良逐步扩大工人阶级的人权、自由和个性)。如果说,马克思当年是被逼无奈、别无选择的话,那么,苏联模式社会主义的失败已经证明,过高的要求和理想以及为实现此一要求和理想而采取的过于极端的方法和手段,只能事与愿违地导致相反的后果。当代劳动哲学当然是一种“集体行动的逻辑”,但也应当吸收个人主义、自由主义和资本主义的一些合理成分,吸取发达市场经济国家处理劳资关系的经验和方法,吸取西方劳动科学的研究成果和合理内核,并结合中国国情,创造出中国特色的劳动哲学、中国特色的劳动科学以及中国特色的工人阶级和工会理论。

    2、西方劳动运动中的劳动哲学

    现代西方哲学主流是分析—语言—科学哲学、人本主义哲学、结构主义和后现代主义哲学,很少涉及劳动问题;就是西方马克思主义哲学也由19世纪的经济—政治批判转向文化—社会批判,较少涉及工人阶级具体的劳动、经济、生存状态。哲学与劳动、劳动(工)运动(Labor movement)似乎是不相关的两个领域;19世纪马克思主义哲学与工人运动的那种密切关联已不复存在。不过,虽然劳动问题没有进入最一般的哲学层面,作为劳动运动特殊意识形态的劳动哲学仍然在顽强发展,主要表现在指导工会运动(Trade union movement)的工联主义(Trade unionism)与指导劳动合作运动(Labor cooperative movement)的互助主义—合作主义(Mutualism-Cooperationism)之中,在一定程度上也反映在指导左翼政党(社会党、社会民主党、工党)的民主社会主义和市场社会主义意识形态之中。西方劳动哲学主要探讨劳工运动的理念、目标、原则、纲领,劳工运动中雇主与劳动者、契约与身份、安全与所有权、权力与责任、个体自由与集体联合、社区(Community)和社团(Society)的重构与生活意义的追求等一系列重要问题。

    (1)工联主义哲学(Trade unionist philosophy)

西方劳动运动大体上分为两支:工会运动与劳动合作运动。工会运动发轫于19世纪初,到19世纪中叶蔚为大观,除受到马克思主义的强大影响外,工联主义也自始至终与之如影随形,而且在20世纪终于成为其主流意识形态。它最初尚不成其为“主义”或达到某种哲学层面,但在与资产阶级自由主义、个人主义的斗争中以及在与马克思主义和科学社会主义争夺工人运动领导权的过程中,逐渐形成了比较成熟的思想观念。举其要者如下:

    完整的人(The whole man)与健全的生活(The good life)。这是工联主义所追求的人道主义价值与社会的、伦理的目标,其批判的矛头直指资本主义工业化所导致的个人的原子化,生活的片面化、破碎化、庸俗化和病态化,人际关系的紧张化和对抗化,以及个人主义、工业主义、经济主义、功利主义的价值观:“它不知不觉地致力于恢复那些源自于过去历史的价值:安全、公正、自由和信任。在那些清晰和内在的价值中,人找到了他的人性尊严。”[③]

    尊重传统与重建社区—社团生活。虽然说中世纪的行会和村社已经解体了,但其中包含的人性的、社会的、伦理的价值,却可以而且应当在企业和工会范围内得到恢复和重建。关键在于,企业不应该仅仅是流动的资本和流动的劳动为双方谋取利润和工资而临时结合起来的单纯的经济组织,而应该同时也是一个社会的、伦理的、可持续发展的组织,在其中,人们能够得到归属感和安全感、关心和信任、工作的乐趣和精神上道德上的融合,这样的企业才是一个真正的利益共同体(Interested community)和真正的社会(True society)。工会不仅要努力促使企业向这个方向转变,而且首先要把自己建设成这样的组织。

    实效主义和经验主义。虽然工联主义有自己的理念和价值观,但却没有一个宏大的乌托邦构想。或许是它也继承了西方文化传统对人性的怀疑,因而宁可把注意力集中到日常的、实际的、细节的、能马上取得实效的变革上来,而不愿提出一个至善至美的社会理想。在资本主义框架内不断地提高工资、缩短工时、改善劳动条件、建立社会保障、参与企业管理(而不是彻底否定资本主义),是它的行动纲领,“做一天公平的工作,得一天公平的工资!”曾经是它提出的最响亮的口号。工联主义自认为,与其说它是关于工人阶级“整体利益”、“根本任务”和“最终目的”的一元论的、理性主义的理论体系,不如说它是对工人们的生活体验和生活情感的表达,因而它自称是“非理论的”和“反意识形态的”。可以看出,工联主义哲学与实用主义、实证主义以及后来的解构主义乃至后现代主义哲学有许多相似之处。

    改良主义。既然没有一个宏大的、整体的目标,自然也就不必进行激烈的社会革命,只需要每日每时、点点滴滴、聚少成多的改良和改革就可以了。因此,工联主义指责马克思主义的无产阶级革命和无产阶级专政理论,认为实践这种理论必然导致新的暴政;它主张从内部改造资本主义,利用普选制和代议民主制实现工人阶级的的利益和主张。比如,推动工厂立法和社会保障立法,而不是废除资产阶级国家机器;通过参与管理分享经济成果,而不是废除资本主义企业制度;实行职工持股和工会持股,而不是废除私有制。虽然罢工是工会和工联主义坚持的合法权利和强力手段,但这也是最后的手段,只要通过劳资协商、劳资谈判和劳资共决能够解决问题,就应当避免罢工。所有这些都建立在工联主义认为人类社会正在从阶级斗争转向阶级合作的基本判断的基础之上,这与20世纪的社会民主主义或民主社会主义运动的基本思路是一致的。英国的费边社和费边主义比较集中地体现了工联主义的改良主义特征,其名称得自古罗马大将费边,他采取了避敌锋芒、迂回、迅速、小规模进攻的策略,最终击败了迦太基一代名将汉尼拔。

    (2)互助主义哲学(Mutualist philosophy)或合作主义哲学(Cooperationist philosophy)

Mutualize与Cooperate在英文中是近义的和互释的,因而Mutualism的含义与Cooperationism相近(在中文中“互助”、“合作”连用为“互助合作”),只不过后来合作主义被运用到更为广泛的范围。西方国家工会运动与劳动合作运动是交叉进行的,工会举办了许多合作制企事业。但细究起来,工会运动与劳动合作运动又是有区别的:

    第一,劳动合作最早起源于圈地运动后失地失业贫民的自救行动,稍后对合作运动影响很大的欧文则是以工厂主的身份而不是以工会领袖的身份举办合作社的,可以说劳动合作先于工会,尽管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合作社被公认为是1844年成立的罗虚代尔公平先锋社;

    第二,现在仍然有很多合作社是在工会之外、由并非工会会员的其他劳动者举办的,也有很多基层工会没有能力举办合作社,两者的范围并不重合;

    第三,最重要的是,工会是资本主义企业、行业和产业内的工人群众组织,存在于劳资关系的框架之中,其主要职责是处理劳资关系,维护会员的合法权益,而合作社则存在于资本主义经济和劳资关系之外,是资本主义社会中带有社会主义性质的、劳动者的自治经济组织,在那里,劳动者和生产资料是直接结合起来的,其主要任务是要协调社员之间的关系以及合作社与市场经济环境之间的矛盾;

最后,工会本身不是经济实体,而是社会政治团体,目的是要在资本主义经济结构中改善工人的状况,而合作社本身就是企业,生产商品和劳务,其目的是由劳动者直接满足自己的经济需要并获得一种新的生活方式:“合作社是一种由自愿团结的人们所组成的自治自主的联合,目的是通过共同拥有和民主控制企业来满足他们共同的经济、社会和文化需要。”[④]

    合作社主要有生产合作社、消费合作社、信用(金融)合作社、住房合作社等几种形式,试图在资本主义的宏观历史背景上,在某些微观领域把市场经济与一种非资本主义的生产关系结合起来。这种创造性的努力在20世纪下半叶取得了较大的成就。

在二百来年劳动合作的历史中,形成了一套行之有效的互助主义和合作主义哲学思想:

核心价值。“合作社建立在自助、自我负责、民主、平等、公正和团结的价值之上。遵循它们的创立者的传统,合作社成员相信正直、坦率、社会责任和关心其他人的伦理价值。”[⑤]看得出来,个性与社会性、个体成员与社团在这里得到了较好的结合。成就卓著、名声最大的西班牙蒙德拉贡联合公司(MCC)确立了四项核心价值观:一是合作(Co-operation),社员既是劳动者,又是所有者,社员利益与企业发展荣辱与共、休戚相关;二是参与(Participation),人人持有“股份”,并参与管理,分享利益;三是社会责任(Social Responsibility),平等分配财富,以集体利益优先,个人目标与社会目标相一致,兼顾环境与社区利益;四是创新(Innovation),不断创新是合作社发展的不竭动力,以便能够使合作社的基本原则与不断变化的市场经济结合起来。[⑥]

    基本原则。根据上述核心价值观,国际合作社联盟确立了七项基本原则:

    a.自愿和成员资格开放:成员资格可以自愿和不受歧视地取得。

    b.成员民主控制:合作社按成员事先约定的方式管理,成员享有平等的投票权。

    c.成员经济参与:成员为合作社提供资本金,其中须有一部分作为合作社的公共财产,作为成员的条件之一是,对其投入的资本金,只获取有限的资本金补偿,对股份利息进行严格的限制;盈余按三部分分配:建立合作社发展储备基金,其中至少有一部分是不可分割的;成员按与合作社的交易额受益;用于支持合作社大会批准的其他活动。

    d.自治和独立:合作社是成员的自治和自助组织,它在与政府和其他组织的关系中必须保持成员的民主控制和自治。

    e.教育、培训和宣传:为了顺利组建和良性发展合作社,必须对其成员、选举的代表、管理人员和雇员进行合作原则和合作技术方面的宣传、培训和教育。

    f.合作社之间的合作:为了以最有效的方式为成员服务,应加强合作社之间在地方、全国和国际范围的合作。

    g.关心社区:合作社通过其成员批准的政策,为社区的可持续发展而工作[⑦]

这七条原则,又称“罗虚代尔原则”。大部分合作社都是按照这些原则建立其产权制度、经营管理制度和分配制度的。

    西方国家合作制企业与即使其中有较多工人参与和较强工会力量的资本主义企业是大异其趣的,对于发展我国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具有特别重要的参考价值。毕竟,我国市场经济的社会主义性质不能仅仅由数量日益减少的国有企业来支撑,如果有大量合作经济(当然是与市场经济相一致的现代股份合作经济而不是计划经济时期的集体所有制经济)与国有经济相呼应,再加上私有制企业中的工人参与和工会制衡与国家层面的社会保障,中国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才会真正变得有血有肉

作为劳动运动的两翼,工会运动与劳动合作运动的基本价值和理念是一致的:劳动神圣、平等、互助、团结、公正、个人自由与社会责任相统一,区别主要在于前者还没有而后者已经确立了劳动者的主权和资本的从属地位。我国劳动运动和劳动哲学可以从西方国家的劳动运动和劳动哲学吸取重要的思想资源。

 

    四、劳动哲学的研究对象和理论体系

 

    劳动哲学是对劳动现象(劳动者、劳动活动、劳动关系等等)的本质和规律的哲学思考。作为一个完整的理论体系,劳动哲学应当包括如下基本环节:

    1、劳动的性质

    劳动是人类的基本生命活动,是人的基本存在方式。劳动是人与自然的相互作用过程,因而具有对象性和创造性;劳动是人与人的交换交往过程,因而具有个体性(私人性)和集体性(社会性);劳动是满足人的需要的活动,因而具有谋生性和自由自主性,迄今为止乃至在相当遥远的将来,谋生性质是劳动的主导性质,只有少数人的劳动才具有较为强烈的自由自主性质,而人类奋斗以求的一个重要目标,就是要把劳动由单纯的谋生手段转化为充分发挥、发展人的个性和才能的自由自主活动。

    2、劳动的地位和作用

    要明确劳动在人类活动—社会实践体系和社会结构中的基础地位和奠基作用,说明它与其他实践活动之间的相互关系。在充分肯定劳动的历史地位和作用的同时,也要从历史发展的角度说明,仅有生产劳动活动,人类社会也是不能够向前发展的。要从哲学角度解答为什么从事直接生产劳动的普通劳动群众长期处于社会底层这一历史之谜。

    3、劳动的主体(劳动者)

主要研究劳动者的需求结构和能力结构,劳动者的共性和个性,劳动人口的数量和质量及其相互关系,不同历史发展阶段劳动者的要求、目标、信仰、价值观、精神状态和心理状态,劳动者的职业分布、职业技能和职业态度,劳动者的自我意识和政治态度,劳动者的竞争与合作以及自组织能力和自组织方式。

    4、劳动的对象(劳动资料)

    劳动不是抽象的活动,而是与一定的物质资料(又称生产资料、劳动资料)所进行的物质、能量和信息的交换过程。最初,劳动者是以集体的方式与劳动资料直接结合的,随着社会分工、私有制和阶级的出现,劳动者和劳动资料分离了。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劳动资料一般是以资本的形式与劳动者相结合的,劳动与资本的关系便成为劳动哲学必须面对的一个重要问题。

    5、劳动活动的过程

    劳动者和劳动资料的结合和相互作用,便构成劳动活动或劳动过程。劳动哲学研究劳动过程时最为关注的问题是,怎样使劳动活动成为一个高度科学化(高效率的)和人性化(高情感的)相统一的过程。虽然劳动迄今主要还是一种谋生活动,但人毕竟是人,劳动者除了在劳动过程中获取收入外,还希望满足其与生俱来的安全需要、交往需要、自尊需要、自我实现需要和审美需要,于是就产生在劳动环境、工作场所、劳动分工与合作、劳动技术等方面如何达到科学化和人性化高度统一的问题。

    6、劳动与产权

    劳动主体与劳动对象结合的社会方面表现为劳动与产权的关系。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劳动者如何直接获得产权,这是一个世界级的难题。要从哲学层面论证“劳动(者)产权”的必要性和可能性,探索经济自由与经济平等、竞争与合作、效率与公平、私人劳动与社会劳动等等对立面的更好的统一。

    7、劳动活动的成果及其分配

    在劳动者与产权不能直接或完全统一的历史条件下,要重点说清楚劳动价值论与资本价值论的关系。劳动生产过程既然是劳动力与资本的结合,那么,双方作为不可替代的生产要素,就都对这个过程所创造出来的财富即价值(包括使用价值和交换价值)有所贡献。究竟哪一方贡献更大,不可一概而论,在许多高科技企业,高级智力劳动的贡献显然大于资本的贡献;在一般制造业和服务业企业,可以具体计算双方所作的贡献和所起的作用。资本方固然不能极力贬低劳动的价值,使其工资水平接近于社会低保水平,否则劳动者坐在家里吃低保就可以了;劳动方也不能极力贬低资本的价值,使其利润水平接近于银行存款利率水平,否则资本所有者坐在家里吃银行利息就可以了。在这里很难找到一个绝对确定、绝对科学、绝对公正的数量点,而只存在一个比较合理的“公正区间”,具体在哪一点上进行分配,还取决于劳资双方的协商和谈判。

    8、劳动关系的运行

    生产活动和经济发展有赖于劳动关系的确立和协调运行。如果劳动者总是不就业或罢工,如果资本所有者总是不投资或闭厂,就不可能有生产活动和经济体系了。广义的劳动关系(labour relations)包括劳动者之间的关系、劳动者与资本所有者和经营者之间的关系乃至劳、资、政三方关系,但因为其中劳资双方的关系是最为关键的环节,故劳动关系又被称之为劳资关系(labour—capital relations)。劳资矛盾是历史地形成和发展起来的,因此也不能说是永恒的,但在目前历史阶段,即使是在所有劳动者都是所有者的股份合作制企业,即使是在全民所有制或国家所有制企业,也存在着统一安排、支配、使用、指挥劳动力的问题,也存在着劳动力的所有者和劳动力的使用者之间的矛盾,也不可能达到两方面直接的、完全的统一。因此,双方的冲突是不可避免的,但也不能让这种冲突达到让统一体破裂的程度。双方都应该具有这种宏观的、长远的意识。

    9、劳动分工和劳动的类型

    劳动分工的必然性归根到底来自于自然界的无限广泛性、多样性和深刻性。人类为了与自然界建立广泛而深刻的关系,就必须相应地使劳动日益细分,使劳动能力得到日益专门化的发展,否则,人类劳动和人类力量就会停留于“原始的完满”状态。但劳动分工在造成人类整体能力体系发展的同时,也造成个体能力和人格的片面性,尤其是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的分工,在历史上使大多数人不得不长期从事简单劳动,使其个体生产力处于非常低下的水平。劳动分工必然产生不同的劳动类型,如农业劳动、工业劳动、服务业劳动、信息知识业劳动,而更为深层和本质的是体力劳动和脑力劳动(或简单劳动和复杂劳动)、复制性劳动和创造性劳动(或谋生性劳动和自由性劳动)。劳动哲学要研究的是:(1)在较低历史发展条件下,如何最大可能地降低强制性劳动分工所具有的负面作用;(2)如何创造历史条件,让普通劳动者成为自由而全面发展的个人。

    10、劳动的异化和劳动的解放

    劳动的异化主要指劳动的产品转而成为压迫劳动者的力量、劳动活动转而成为压抑和戕害劳动者人性的过程。但异化劳动仍然是一种劳动,仍然包含着对象化、部分回归和一定程度的自我实现,仍然不能说是一种完全非人的活动因而只能通过整体的社会革命彻底消灭之。在市场经济不可跳跃的历史条件下,异化劳动的扬弃或劳动的解放,只能通过量变和部分质变的积累,即通过不断地增加劳动的肯定性、自我实现性程度和因素和不断减少其否定性、异化程度和因素,一步一步地实现。社会革命是一种最后的选择,鉴于社会革命一般都要付出高昂的代价并带有严重的后遗症,因此,只要有和平地、建设性地解决社会矛盾的可能性,只要改革和改良能够得到大多数人的支持,就不能诉诸于社会革命;只有在改革和改良的一切可能性都已经丧失殆尽的时候,才能进行社会革命。正因为如此,作为弱势群体的劳动者,要在“宪政、民主和法治”的框架内提升自己的经济、政治和社会地位,就必须极大地强化其经济能力、自组织能力、讨价还价能力、谈判能力和政治对话能力。

    11、劳动哲学与资本哲学的关系

    有劳动哲学,就有资本哲学,而且事实上,资本哲学比劳动哲学更早地登上了当代中国哲学舞台[⑧]。由于所处的位置不同,由于立场和视角不同,劳动者方面会更加致力于劳动哲学的建立和发展,而资本所有者和经营者方面会更加致力于资本哲学的建立和发展,这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但是,劳动哲学和资本哲学并不是绝对对立的,并不是说,只有劳动者方面才会有劳动哲学,只有资本所有者和经营者方面才会有资本哲学;劳动者方面也会有其对于资本的哲学思考,资本所有者和经营者方面也会有其对于劳动的哲学思考。不仅如此,由于劳动和资本处于同一个市场经济体系和公民社会中,劳动哲学也要尽量考虑到资本的地位和作用,资本哲学也要尽量考虑到劳动的地位和作用,劳动哲学需要有自我批判和吸收资本哲学的合理成分的意识,资本哲学需要有自我批判和吸收劳动哲学的合理成分的意识。更有甚者,双方都应当看到劳动与资本相互渗透和相互转化的历史趋势,为消除劳动和资本的对抗性矛盾准备历史条件。

 

 

主要参考文献:

 

1、常凯主编:《劳动关系 劳动者 劳权》,中国劳动出版1995年版。

2、王江松著:《当代工人阶级与工会新论》,中国物价出版社2002年版。

3、陆学艺主编:《当代中国社会阶层研究报告》(2002);

4、李培林等著:《社会冲突与阶级意识》(2005) ;

5、孙立平著:《博弈——断裂社会的利益冲突与和谐》(2006);

6、F.Tannenbaum, The true society: A philosophy of labor , N Y, Knopf, 1951;

7、12、R.C.Kwant,:Philosophy of labor, Pittsburgh : Duquesne University ; Louvain : Editions E. Nauwelaerts, 1960;

8、L Schultz Reed,The laboe philosophy of Samuel Gompers, N.Y.Kennikat Press [1966, 1930;

9、M.Beech, The political philosophy of New Labour, N Y Tauris Academic Studies,2006;

10、M.Sverke,The future of trade unionism,Ashgate,Publishing Company,1997;

11、D.Knights,H.Willmott,Labour process theory ,The Macmillan Press LTD,1990。

13、William F.Warde,American philosophy and the labor movement,International socizlist review vol.23,spring 1962,pp.52-55.

 



[①] 参见拙作《资本与劳动的历史合题》,《求索》杂志2005年第12期。

[②] 参见拙作《论自由、平等与正义的关系》,《浙江学刊》2007年第1期。

[③] F.Tannenbaum, The true society: A philosophy of labor , N Y, Knopf, 1951,p.11.

[④] Race Mathews,Turning the tide :towards a mutualist philosophy and policies for labor and the left,Yahoo.

[⑤] Ibid.

[⑥] 唐冰、宋葛龙:《“蒙德拉贡模式”与现代合作经济》.,《中国改革(综合版)》2006年第9期。 

[⑦] Race Mathews,Turning the tide :towards a mutualist philosophy and policies for labor and the left,Yahoo.

[⑧] 上海财经大学人文学院早已设立了资本哲学专业;2006年,该院与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共同举办了“资本哲学高级研讨会”,在哲学界产生了较大影响。

  评论这张
 
阅读(164)| 评论(0)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在LOFTER的更多文章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