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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江松PHILOSOPHY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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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江松,1963年生,湖南湘乡人,中国劳动关系学院教授、文化传播学院副院长、劳动哲学与劳动文化研究所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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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 再论艺术、哲学与人生  

2007-10-24 00:17:00|  分类: 《悲剧人性与悲剧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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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  再论艺术、哲学与人生

 

 

任何一种艺术,即使是自然主义、客观主义的艺术,也是艺术家的生命、人格和灵魂的表现。有些艺术家故意在作品中隐匿自己,不表达自己对作品中的人物和事件的任何主观评价,他力图绝对地按照事物本身发展的逻辑来完成自己的作品而不加进丝毫主观愿望,从而达到艺术中绝对的“无我之境”。但这是一种超出人的能力的努力,而且是一种违反艺术本性的努力。实际上,那不可灭绝的自我总是固执地要求得到表现并且以各种面貌曲折地得到了表现,只要是人而不是机器在创作,情况就始终是如此。所谓“无我之境”是相对直抒胸臆的“有我之境”而言的,实际上是自我与对象达到了更深层的统一,以至自我表面上消失不见了。艺术上的白描手法正好是为了表达某种更深的意义,实现作者的某种更高的意图,所以用白描手法写成的作品初看时平淡如水,其实非常耐人寻味,使人忍不住一读再读。绝对的无我之境是不存在的,即算一个人可以不在作品中表达自己的爱和憎、喜悦和痛苦、美感和丑感等等带有浓厚倾向性的感情,好象是让“我”在作品中消失了,但是这难道不正好表现了作者的另一种感情:对人生的冷淡、厌倦、麻木不仁和绝望吗?那些标榜自己完全是为了社会而创作、自己的创作完全是为了表现社会生活的本质和人民大众的呼声的人,难道在他的作品中不是往往表现了自己那种屈从、不独立的人格,那种无批判力的思想与萎缩、浅薄和庸俗的感情吗?フ苎б彩侨说纳命、灵魂和人格的表现,就是抽象、晦涩如黑格尔的哲学也是如此。黑格尔哲学明显是其矛盾人格的表现,其中既有对现实的批判、对自由的向往,又有对现实的屈从、对异化状态的可笑的精神胜利法。客观主义哲学把自己说成是对客观世界的“反映”,是一种“科学的”世界观,竭力排除个人感情和个人主观性,仿佛这些一定会使人歪曲世界的本来面目。其实,对人来说,根本就不存在什么离开“主观性”的“客观性”——客观性、真理正是主观努力的结果。普遍性、客观性正是从特殊性、主观性内在地转化而来的。哲学这种最普遍最抽象的理论正好植根于个人最深层、最独特和最生动的体验,相反,缺乏这种体验的人永远只能跟在大师们后面鹦鹉学舌而已。那种不带任何个人特色的“对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的概括和总结”,不过是一种缺乏内在灵魂和生命力的客观知识与僵死教条的堆积、汇编,根本不能称为人生的智慧。这是一种伪哲学,因为它不去教人怎样成为主体、成为个人、成为真正的人,而是教人去成为物体、成为无个性的人、成为非人。

艺术与哲学来自人生,表现人生,这是其本性的一个方面。但是不仅如此,艺术和哲学又是对现实的人生的批判和对理想人生的向往。艺术与哲学之所以永远不可能成为对现实的纯客观的“反映”,不仅在于这种反映中已经包含了个人过去的生命体验,而且更重要的是,艺术和哲学表达了对过去和现实的人生的不满和对未来人生的展望。所以艺术与哲学是人生的理想化,是对更高的自由和幸福的渴望,因之,它们绝不仅仅是“反映”,而且是一种“创造”。

这种“批判”、“理想化”、“创造”当然仅仅是精神上的,因此,艺术与哲学又必须返回现实的人生,或者说,使现实人生艺术化和哲学化。人可能达到了精神上的自由,可却仍然深陷在现实的异化之中,而人生在世,最重要的是获得现实的自由。柏拉图说得好,与其做一个歌颂英雄的诗人,不如去做一个被诗人歌颂的英雄。

因此,就艺术和哲学本身满足了人的主体性需要和发挥了人的主体性潜能、在艺术和哲学创造本身中就已获得了某种自由和幸福而言,艺术和哲学是“自为的”,而永不能被贬低为谋生的手段——为了谋生即为了满足自然需要而去从事艺术和哲学是绝不可能有所成就的;就艺术和哲学本身并非人生的最高境界而只是对这种最高境界的想象和憧憬、艺术和哲学必须反过来引导现实人生而言,艺术和哲学又是“为他的”,是人为争取更高的自由和幸福而斗争的手段。艺术和哲学为人生设置最高目的,但它们本身并非人生的最高目的,而是达到这一最高目的的指路灯。

这里有必要论及艺术和哲学与经济、政治、科学技术、社会交往、日常生活等现实人生的各个方面的关系。仅以艺术、哲学与政治的关系为例。艺术和哲学探索和表现的是人类和个人存在的最深广的可能性、最深邃和复杂的本性,表达人类和个人变动不居的、不断提高的对自由和幸福的要求,具有“形而上的”和无限的品格。而政治则是有限的、浮现于历史表层的现实存在,它只是在众多的可能性中选择和实现了一种或几种可能性;它只是达到了一种有限的相对的自由。与艺术和哲学相比,政治对可能性王国具有更大的片面性和狭隘性;艺术和哲学永不停止于某种形式和某种程度上的自由,而是永远指向更高更广阔的自由,而政治则具有相当大的稳定性以至保守性,难以及时地满足人们对自由的要求。因此,艺术和哲学永远先于政治、高于政治;艺术和哲学永远不能成为政治的附庸、成为政治的喉舌和传声筒、成为某一阶级、某一党派所垄断的意识形态工具;不是政治选择、规定艺术和哲学,而是艺术和哲学不断地选择政治。即使是一种进步的政治也不能粗暴地规定和限制艺术和哲学,反过来,艺术和哲学也不能仅仅成为一种哪怕是革命的政治运动的简单工具。这就是为什么高尔基的三部曲(《童年》、《我的大学》、《在人间》)高于他的《母亲》、肖洛霍夫的《静静的顿河》高于他的《被开垦的处女地》的原因。一种

狭隘的功利主义的艺术和哲学,在革命时期尚具有批判的精神和反抗的激情,一旦革命成功,它便会沦为一种新的统治的辩护工具:因为它缺乏一种巨大的文化背景,缺乏一种充满永恒矛盾和活力的形而上的本体,所以难以抵抗政治对它的侵蚀;它象它为之服务的政治一样选择和实现了一种可能性,而对别的可能性加以压制和窒息。相反,伟大的艺术作品如《双城记》、《九三年》、《静静的顿河》和《日瓦戈医生》则真实地表现了革命时期的种种可能性和矛盾交错的历史现实,它们不是简单地肯定已经发生的革命,而是对革命加以批判的审视,指出革命也糟蹋了许多美好的价值,指出革命也有其局限性,有其粗暴、野蛮、血腥、丑恶、非理性和不人道的一面,指出革命在消灭一种旧的罪恶时,也制造出了新的罪恶。正是一种全面性的要求促使人们对历史事件进行反思,寻找人性发展的更好的形式。

但是,艺术和哲学虽然不能成为政治的附庸和工具,却又与政治息息相关。首先,艺术和哲学无法逃避政治:艺术和哲学不去主动地干预政治,就要反过来被政治所控制,艺术和哲学或许可以回避政治,但政治却绝不会放过艺术和哲学;其次,艺术和哲学所设置的理想只有经过政治的途径才能变为现实。所以,与其逃避政治并反过来被政治所控制,不如挺身干预政治、改造政治,把政治引向民主的轨道。躲进象牙塔的艺术和哲学是永远没有生命力的,它们最多只是艺术家和哲学家的一种自遣自娱、一种自我安慰和自我欺骗,而不可能帮助自己和他人得到真正的自由。只有艺术和哲学挺身干预政治时,它们自身才可能获得激情和力量;也只有政治被艺术和哲学所提高时,政治才能成为自由的实现和保障。

人生的最高境界不是艺术和哲学,但是人生却必须艺术化和哲学化,或艺术和哲学必须人生化和现实化。ト松的艺术化和哲学化的含义有二:

1、把艺术和哲学所提升的悲剧感和悲剧精神带入人生,使之变成为一种经常的、日常的感觉和意识,变成为一种实际的、实用的态度。

人们虽然普遍地必然地处于悲剧之中,但并非所有的人都具有悲剧感和悲剧精神,他们当中许多人最多只在欣赏悲剧艺术和悲剧哲学(如帕斯卡尔哲学、卢梭哲学、尼采哲学、萨特哲学等)时才产生一点悲剧感和悲剧意识,但这也只是因为他们坐在剧场或书斋时是悠闲的、轻松的,他们本身并不在亲身经历灾难和痛苦,而只是看着别人在经历。在欣赏艺术作品时,每个人看到美好事物被毁灭时,都会痛心疾首、扼腕叹息,但一回到现实生活,他可能漠然视之、无动于衷;看到恶人横行霸道、欺压无辜时,禁不住咬牙切齿、义愤填膺,但一回到现实生活,他可能袖手旁观、但求自保;看到弱者忍让屈从,以至趋炎附势时,他会鄙夷不屑,但一回到现实生活,他可能会干出同样的事情;看到英雄人物被比他强大的力量所击垮或因为自己的弱点而失败时,他会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可一回到现实生活,他就甘心做一个平庸人物,只管操心自己的锅碗瓢盆、油盐酱醋了。悲剧感、悲剧精神对他们只是昙花一现,然后便永远沉睡,只是一刹那的火花,而不能成为强烈的自我意识。他们日常的意识或者是悲观主义,听凭命运和环境摆布,混一天算一天,或者是乐观主义,滋滋于现实的享乐,满足于蝇头小利。

其次,某些有较多悲剧感的人,也只是在事过境迁后才能把自己的过去作为审美的和反思的对象,并从中得到种种启迪和愉快,但在当时,他们也只是盲目地努力、拚命地争斗,被忧虑、烦恼、痛苦、焦急等等所折磨,既不沉着冷静、从容镇定,又体验不到一种悲剧的美感,因为他们把全身心归并为一种有限的具体的生活,而忘却了种种潜在的可能性,忘却了更深广的本体存在,因之没有超越和洒脱的气度。

最后,就是那些有强烈悲剧感和悲剧精神的人,就是那些创造了悲剧艺术和悲剧哲学的人,也未必在现实生活中完全践行其悲剧人生观,他们也经常感到疲惫,也想退回到普通人那种更实际的生活,也想获得安闲和舒适,为此他们有时也会放弃自己更高的追求。

只有当悲剧感和悲剧精神成为一个人日常的、“实际的”、“实用的”意识和态度时,人生才能艺术化和哲学化,这样的人生才是一种更自由更幸福的人生。意识到悲剧的必然性并且在悲剧中超越悲剧,挺身选择自己的道路并且坦然承担这种选择的胜利和失败、光荣和耻辱,这难道不比那种意识不到人生的悲剧而麻木不仁或即算意识到了却采取逃避态度的人更自由、更有意义、更能领略到人生的幸福和欢乐吗?

真的,一个有悲剧精神的人,即使经历了无数艰难和挫折,仍然不会失去生活的信心和乐趣,相反,倒是把自己磨炼得更加坚强,更能领会生活的意义。星光明灭、残月如钩,大地一片深沉的黑暗,悲剧英雄在黎明前醒来,他凝视着深远无边的夜空,心中升起一种神秘的激动和对宇宙、对大地、对生命、对自己的感恩心情,他禁不住喃喃自语:活着,是多么美好啊,是多么有意思啊!作为一个人,作为一个宇宙中唯一可以自我创造的生物而活着,这本身就是一种奇迹,一种无上的光荣,为此我愿意遭受任何灾难和痛苦。我痛苦,但是我知道,我永远不会被痛苦所击垮。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力量能摧垮我的意志,即算可以夺去我的生命。我活着,反叛、冒险、创造、爱,这对我已经足够了;生活呀,我对你并不要求任何更多的恩赐和好运,真的,作为人活着,灾难也是一种幸福,痛苦也是一种美!

谁能在体验痛苦的同时也超越痛苦,谁就使人生艺术化和哲学化了。

那称得上是悲剧英雄的人,乃是作为悲剧诗人和悲剧哲学家的英雄;或者是作为英雄的悲剧诗人和悲剧哲学家。

2、把艺术和哲学所展望的悲剧之上的境界实现于人生。

艺术和哲学指示了人生的悲剧性质,也就是说,人生在整体上是一种悲剧,要整体地超越这种悲剧是永远不可能的。这就是艺术和哲学与宗教的深刻区别。宗教设想一种十全十美的境界作为崇拜的对象,因而限制了人无限发展的可能性,它粗暴地禁止人作内部的开掘和向外的开拓,阻止人的自我塑造,而艺术和哲学则否认十全十美的境界,把无限的可能性和自由向人敞开。因此,宗教缺少真正的悲剧意识,它用上帝的审判和来世的幸福来解救人类存在的悲剧,使人们通过忍让、屈从、麻木不仁来接受现实的苦难。艺术和哲学则不设立这种虚假的乐观主义幻想,它们决不廉价地许诺天国和永久的幸福,相反,只是指出,如果自由和幸福是可能的,那也完全取决于人自己的选择和创造,除了人本身,没有任何力量能保证人的前途和命运,而人又永远是有局限性、有缺陷的存在,因此绝对的自由和完满的幸福是不可能的,异化与痛苦与人同在。

但是,艺术和哲学同时也承认人可以部分地、在一定时间限度内超越人生的悲剧,从而在一定范围内达到人与自然、人与人、人与自身的和解和统一,这时种种纷争和对抗已被消除,双方处于一种和谐交融之中,没有人与物的区别、没有你与我的区别、没有本我与自我的区别。当春暖花开,你张开双臂奔向大自然,而大自然也以它的美丽清新迎接你的时候,当你痴迷地凝视着一棵古松、一块怪石、一轮鲜丽的太阳、一盘柔美的明月的时候,当你成功地完成了一种既造福人类又符合自然的本性的技术发明时,当你思如泉涌、情如潮涨,迷狂般地写出千古不朽的诗篇时,当你与你挚爱的情人热烈拥抱时,你就已经超越了悲剧,进入一种天堂般的境界。艺术以优美动人的语言和形象向人们描绘了这种境界,哲学以深湛的思考向人们揭示了这种境界的本质,从而激发人们追求这种境界的热情,开发人们创造这种境界的智慧。艺术和哲学不仅展示这种人生的最高境界,而且揭示出达到这种境界的道路,那就是超越有限的、实用的是非、善恶、得失、利害和美丑的对立,把“小我”提升为“大我”。可惜的是,许多人并无对“大我”的形而上的追求,而只有对现实的物质利益、对“小我”的形而下的追求,因此他们便达不到人生最高的自由和幸福。艺术和哲学永远是对“形而上者”,对绝对、无限、永恒的完美的追求,尽管这种追求永无止境,尽管陷入悲剧是不可避免的,但这种顽强的追求也是不会终止的。当艺术和哲学的这种追求变成人们的普遍追求时,当人们的艺术感和哲学意识普遍强烈起来时,当人们不仅在精神领域而且在实际生活中也追求那种物我合一、人我合一的境界时,人生就会艺术化和哲学化了。那时,也许专门的艺术和哲学家不再享有现在这种特殊的地位,而具有“艺术气质”和“哲学气质”的人将越来越多。オ

本书作为一种诗化哲学思考,既来自我的生活经历和生命体验,可以说是我的自传和自白,但同时更应该看作是我对自己的自省和批判,看作某种忏悔,看作我对自己的一种不满和挑战,看作我对真正的自由和幸福的一种热烈渴望,看作我对真正的人生的一种向往和预感。我深知,个人生活经验总是有限的,它不可能适应于每一个人;我也深知,人的自我塑造归根到底是他自己的事情,每个人都完全有权利按照他自己的标准去塑造自己,只要他能对自己的选择负责,因此,本书又可以看作是我对所有象我一样真诚地思考人生和实践人生的人们的一种问候、一种呼吁、一种邀请和一种良好的祝愿。

在我看来,无论关于人生的哲学有多少种,它们提供给人们的最高启示永远只能是:

成为主体!

成为你自己!

 

 

 

                                                      1990年盛夏奋笔疾书于

                                                              北京花园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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